我来到梁城见到的几乎都是床,各种各样的床。客厅里的罗汉床,屋里主人单纯坐卧睡觉用的架子床木板床,院子里纳凉、招待熟人用的凉床……等等,举不胜举,功能齐全。
再说榻。看似榻和床相似,只是榻腿比床腿矮很多,可梁人给我的感觉却是和床不一样的。我只在春天容国公府的赏花会上才见过一次榻。那日贵女们在榻上吟诗作画,让我错觉榻貌似不是当床用的,和传说中具有床功能的榻不一样。
不去管床和榻的区别了,我估计梁人自己也说不清,又或许床是延伸版的榻,只是它们出现的时代不同罢了。
言归正传。
过道看不到人,酒儿还是礼貌的在门外敲了敲门,高喊:“谁在呢?”
从院里跑过来一位小娘子,发黄的头发扎成双揪揪,洗的发白的红绵襦裙上下没有补丁。认识,是小生的小妹妹,七八岁的年龄。
她看到我后没上前打招呼,而是转身向院里喊:“娘,翁主来了!”
小生的娘应声从院里转出来,双手还在往臀部的裳上擦水。
“翁主来了。”松懈的脸皮随着话语往上提,笑的我直打寒颤。
不是小生娘对我不恭敬,也不是我不待见小生娘,而是每每见到她未老先衰的模样,我都要告诫自己:女人不可以生那么多孩子!
小生娘衰老的模样让我对生孩子感到恐怖。
梁人女子婚后生五六个孩子很正常,像小生娘这样生了十个孩子成活了八个的,有,但不多见。(莫说杨家,杨家是大户人家,七男二女是不是全出自一个肚子,真不好说。)
若是大户人家的媳妇有吃有喝有人伺候,当然是生的越多越好,生十个成人八个,绝对是家里的大功臣,被人捧到天顶了。可小生他们这样的市井人家,生下来的孩子能养成人都实属不易,更不要说生十个成了八个,其中的辛苦付出只有当事人清楚,几乎可以说全是小生娘的功劳。
来说说小生的家族史。
小生老家是大河北沿的。他大伯求富贵单枪匹马跑到梁城给贵人家当门客,他祖父在旱灾后带着他爹投奔他大伯,租了人家的临街房开了个小饭铺,挣了点钱后买了那三间临街房,又帮他爹娶了他娘。
小生的娘是梁城西郊大汪屯人。
特意指出来,是大汪屯有什么特别吗?还真是。梁城只有西郊的地名多叫什么什么屯,是因为这里是屯兵的地方。
说来话又长,想当年梁太祖建国后垂延江南的富足,在梁城西郊金明池大练水军。屯兵的屯从西城顺天门排到挨着牟州的杏花营,波澜一片,宏伟壮观。
有兵营就有随军家属,梁城西郊一个个某某屯某某营就是那时建立的。“大汪屯”的意思不是说屯里的人姓“汪”,而是说当年这个兵屯的主将官姓“汪”,屯里的人来自四面八方,姓什么的都有。
有大汪屯当然就有“小汪屯”,至于说大“汪”和小“汪”两位将官是不是亲兄弟,那就不得而知了,但至少五百年前是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