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怎么说?”
见赵枭不明所以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贾诩没好气的叹了口气。得了,这纯粹就揣着明白装糊涂,考校自己吗?
想着,贾诩面无波澜的看着屋顶,淡淡道:“刘辎重确实有能力、这是有目共睹的。其天资还能算上乘,但不可重用。”
“他面上虽有真挚的恭敬,但眼中也不时闪过细微的野心。这种野心不是那渴求高位的野心,而是自立门户的野心。”
“准确来讲,这叫野望。”
赵枭闻言默然,他的看法与贾诩大致相同。经这段时日的来往接触,赵枭只觉得刘备这人与麾下众将相比,有种…
不好驾驭的违和感?虽然他任劳任怨、无论赵枭下达什么命令都会恭恭敬敬的领命执行。但这种感觉,确实存在。
见赵枭无语,贾诩轻声道:“刘辎重刚刚自述事情时,太急于表现。这点也从侧面印证了他的野心不小,并且有些…”
“按捺不住了,担不起大任。”
“不够沉稳。”
赵枭颔首,继而感到气氛有些沉闷,忽然不无喜悦的笑道:“文和收到我信不久、就能立刻赶来,看来代郡情况还好。”
“和上谷郡相比,确实不错。”
说着,贾诩嘴角轻勾、淡笑道:“代郡的郡兵组成有些特殊。三千郡兵皆来自民间、且曾在去年上过蓟城北岭岗战场。”
“他们还是有些血性的,不会干看着周海明目张胆的危害乡间。如此,即便郡校尉被周海买通,他也不敢做太过分。”
“代郡如上谷郡一般,各项机关都被郡守彻底渗透。但腐败程度远不如上谷郡,被我处决少许几个典型,其余公职人员就服服帖帖,现已完全恢复职能。”
“可以说,代郡算是完好接手的。”
赵枭闻言双目一亮,这个消息对他来说是莫大的喜讯。代郡不是如上谷郡一般的烂摊子,郡兵也是能遵守底线的战士。
他就能少花些不必要的精力。
更重要的是代郡的三千郡兵可用!也就相当于他凭空增添了一支力量。
“代郡的郡校尉我已废黜。其虽与郡守周海同流合污、但却并不是一个至恶之人,细细查探没有大罪,也就没有重罚。”
“命他去尚武郡寻个空闲职务养老罢,现三千郡守军已让关将军直属。”
“做的很好。”说着,赵枭话音一转,面色改为凝重、肃声道:“上谷郡事务大已安排妥善,只需一段时日便能恢复。”
“我邀文和赶来,是商议如何对抗鲜卑乌桓,这才是我等现最大的问题。”
“伯爷放心。”
贾诩淡淡一笑、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看来早已有了对策。赵枭见此双目一亮,恭恭敬敬的给贾诩沏了杯茶水。
“请先生教我。”
“这是属下份内之事。”贾诩面色一正,肃声道:“伯爷以后莫要多礼。”
“这让诩感到不自在。”
赵枭闻言面露古怪、动作也轻松了些,将茶水递给贾诩道:“先生大才,每每皆能为吾化解难题,如担不起这多礼?”
“先生不喜,我以后就随意些。”
贾诩听声哑然失笑,接过茶水轻抿了一口,品了品滋味才开口道:“现局势看起确实严峻。伯爷治下三郡看似把守幽州门户、来往商客络绎不绝,地理很好。”
“但在此刻,却陷入了包围。”
“代郡上谷、边临乌桓鲜卑东北联盟;门户尚武、毗邻西南中山张纯。这三方势力,几乎彻底将伯爷的三郡包陇。”
赵枭听声面色冷峻。
这也是他最忧虑的。上有异族、下有张纯,同时来犯根本无从抵挡。
“伯爷,如何事物都有两面性。我们要透过表面的虚妄,看清背后的真实。”
贾诩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笑眯眯的说道:“就如代郡和上谷郡,代郡并没有太大弊病,我们轻易就完整的接手过来。”
“这看似完美的一面背后,也代表着当地百姓对掌权者是谁,并不在乎。”
“而上谷郡虽是烂摊子,但在伯爷手上慢慢变好…诚然,途中要花不少精力。可从另一面来说,大人您得到了民心。”
“得到了绝对的拥护。”
“得与失、强与弱,是在不断转换的。任何事物皆是如此,敌人…”
“也不例外。”
赵枭听声双目一眯,只感到有种莫名的明悟,但却没有彻底听懂。贾诩见此微微一笑,不胜其烦的解释道:“历朝历代,疆外异族都曾强大一时、但终会没落。”
“单于王储争霸、天情连年不利、各部族不齐心、下者觊觎高位等原因数不胜数。但我们汇总来看,这些没落的原由几乎都来自内耗,而非被中原王朝击败。”
“有迹可循,自可图谋。”
听声,赵枭双目精光一闪,抑制不住内心的激情道:“先生之意…”
“是挑起他们内斗?!”
“正是!”
说着,贾诩猛然起身、在内室里不断无规律的左右踱步。铿锵有力、激情四射的开口道:“鲜卑与乌桓本是一族!皆为楚汉时期的东胡部族,自分裂开始…”
“二者互视对方如同仇敌!”
“鲜卑占鲜卑山、乌桓占乌桓山,两者每隔数年就要开战夺取牧原。在争斗下双方死伤无数,早已结下不可化解之仇!”
“鲜卑上任单于檀石槐智勇双全、鲜卑在他领导下直至巅峰。南掠东汉、北抗丁零、西进乌孙、东击倭国。”
“将鲜卑曾经的宗主国匈奴打得溃不成军,还俘虏了…”
“数千倭国武士为其钓鱼。”
“伯爷,若是在三年前,我等可能就真的陷入了绝境。但檀石槐在三年前病逝,其子和连继承单于,我们就有机会了!”
赵枭无言,沉默的看着贾诩,他只感到自己这位首席智囊太厉害了。贾诩世代居于西凉武威郡,竟对东面的鲜卑…
有这么透彻的认知。
果真是家事国事天下事…
事事关心啊!
贾诩见赵枭直勾勾的望着自己,倒没感到不自在。赵枭是仁善大气的,跟他混只要忠心就不用担心太多。经过这段时间相处,贾诩也不避讳表露才智了。
若主家是个疑心重的奸雄,他才不会这么滔滔不绝的出谋划策。
他能如此全力以赴只因两点,一是赵枭不忌讳手下有能。二是赵枭待他贾文和是真不错,一直礼遇优厚、态度敬重。
对贾诩来说,这就足够了。
他愿意帮赵枭铸就大业。
“文和,这机会在哪?”
贾诩接过赵枭新沏的茶水,吹了吹热气润了润嗓子,才回应道:“新单于和连,无论智谋还是勇武,都比不过其父檀石槐。上位不过三年屡出昏招,已把人心…”
“都败的差不多了。”
“鲜卑下面各部族本就松散,见新单于无智无勇,早已离心离德。现鲜卑人数依旧,可锐气与凝聚度已远不如从前。”
“简单说就是实力大减。”
“于此,突破口就来了。”说着,贾诩双眼一眯、厉芒涌现,冷冷道:
“鲜卑继续强盛还好,可现其实力衰弱。先前被檀石槐强压下依附其的乌桓,又收买了翼州中山郡守张纯、实力大增。”
“这宗主渐弱,附属渐强…”
贾诩摇头,笑而不语。
“我有先生,真乃莫大幸事!”
赵枭大力鼓起掌来,他已彻底听懂了贾诩言下之意。游牧部族野性十足,谁都不服谁,除非被绝对的实力所压制。
而此刻鲜卑人数虽多,领导者和凝聚力却远不如从前。乌桓人数虽少,但上下一心没有内斗、又有翼州张纯的七万兵士作为外部力量,两者已然势均力敌。
既然实力都差不多…
乌桓怎可能还甘心做鲜卑的附属?此刻只差根导火索,两者那看似强大、实际上又脆弱无比的虚伪联盟,就会瓦解。
就会支离破碎!
就会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