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瑶和秦双忙着问询那个伪装传令兵的小伙子,他带来的那张纸条自然被暂时搁置在桌上。
与此同时,令羽本人就坐在纸条所写的那间村头茅屋门口,白衣惹眼,摇着扇子等待来人。
村镇山路崎岖,黑夜里,他远远地看着道路尽头,没有人影过来。
正悠悠回神,突然,几道冷风刮过。
一柄尖锐的匕首从背后悄无声息地贴上了他的咽喉。
令羽身子一僵,眨了眨眼,缓缓举起右手。
“我知道你是谁......我跟你走。”
身后,景初存黑巾蒙面,闻言一哂:“你都知道我是谁了,还觉得我能让你活着?”
年轻的风水师缓缓道:“我说您是曦王景初存,当今皇上与皇后的嫡次子,这不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实吗?”
“现在是有些人不认可这个事实,但是我知道他们是谁。”
“带我走的话,我可以一一指出来。”
身后的匕首无动于衷。
他又叹了口气:“我刚才把你那个‘弟弟’派到驯鸽人家里去了,他们待会大概就要找过来了。”
景初存的眉心一跳。
他眼底闪过一瞬的阴影,握着匕首的手轻轻一挑,在身前人的脖子上划开一条细长的血线。
“别想着耍花招。”他低声说。
令羽曾经给邵鹰办过事,明白世人通常的做法,所以当机立断地从身侧摸出一根剑穗,向后递出去。
“上面有鸢鸟的刺绣,是我姐姐留下的唯一信物。我找了十年,也就找到这一个,连驯鸽人手里都没有。”
曦王接过剑穗,放下匕首:“我会再来找你的。”
没了死亡威胁,风水师的胆子大了不少,定定看着王爷那张脸,问道:“其实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亲自来这里。”
“留在皇城里,把知道的人都杀光,不就行了么?”
景初存没有回答,侧过头,哼笑了一声,眼底暗淡而微凉。
他在梦中——或者说前世,就是这样做的。
而最后的结局,就是面对心爱之人的质问而无能为力,孤身登上至高帝位,徒然在坟茔前悔不当初。
曦王走后,令羽在那间小屋里等到天亮,依旧没等来周瑶。
其实秦双是想按照纸条的地址过来问问的,毕竟那个传令兵小伙子一问三不知,那句惊世骇俗的“西兰国长公主”也难辨真伪。
相比之下,直接面见令羽还能少绕一些圈子。
可不同于老师的乐观开朗,周瑶历经前世今生两度夺嫡,心里阴冷得多。
既然你布下这一计,让我去见你,那我就偏偏不如你所愿。
“老师,请给我一天时间。”
“待我查清西兰国皇室的情况,再与其对峙,才能掌握主动权。”
秦双看着她运筹帷幄的坚定眼神,愣了愣,笑道:“阿瑶真是长大了。”
把那个传令兵小伙子暂时安顿在前厅的地铺,老师也去休息了,周瑶回到自己从小长大的小房间,靠在床前,才感觉到心头的纷乱。
老师自然是没见过现在的皇室的,所以没发现端倪。
可她从第一眼,就觉得那个年轻人与曦王有些相像。不止是眉眼的肖似,还有表情和神态的给她的那种朦胧感觉。
......大概是巧合吧。
边关多山,条件不好,房屋也破旧。
周瑶仰头去看窗外的月光,清辉点点,阴影斑驳。
关于“敌国”的资料自然不多,好在玉安镇已经是与西兰国接壤的地区,如果低下头来多走访百姓,还是能寻到一些蛛丝马迹。
“姑娘,你说他们的皇上呀?听俺家那位说,是个只会写诗的娘娘腔!”
“哎,我哥哥十几年前去过那边,那边的百姓都传言,皇上是个整年不出宫的怪人,每年唯一一次出门就是要给长公主扫墓。”
周瑶听见了关键词:“长公主?”
那个抱孩子的妇人点点头:“长公主好像死在十三年前——至少我哥哥是这么说的。”
“那令兄现在方便吗?我有事想请教他。”周瑶掏出随身的银子。
流言传多了难免添油加醋,如果能找到一个亲身经历的人,或许能问到更多切实的东西。
妇人看了一眼银子,眼底却流露出水似的悲伤:“十年前凤矶之战,哥哥被征了壮丁,从此就再没回来。”
周瑶的手顿了一下。
她垂下睫毛:“对不起......请节哀。”
对面笑了笑:“没事没事,这都多少年的事情了。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母亲就是青鸢侠女对吧。”
“当时敌人用带火的箭朝我们这边射,我家的房子也着火了,若不是侠女把我从火场里救了出来,我早就死了。”
她怀里的小孩子不懂大人们的悲伤,眨着水灵的眼睛重复说:“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