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温枝下电梯。
电梯口到进员工食堂的几步路程中,她把刚刚对50-55层客人房间的安排用对讲机告知前台员工,又温声叮嘱了面对舟车劳顿的客人更要十足的耐心。
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打饭窗口前。她没什么食欲,收起对讲机,只要了半碗米饭两份清淡的菜,一个清炒油菜跟一个手撕包菜,放在餐盘里绿油油的。
用了不到五分钟时间,她解决掉这一天中重要的一餐。自打三年前大学毕业入了这行,付温枝早已习惯了酒店业分秒必争跟时间赛跑的工作日常。
她现在最轻车熟路的两件事一个是五分钟吃完一顿饭,另一个是穿着细高跟在光滑如镜的地面上健步如飞。
正如现在,她刚刚吃完午饭,正准备三步并作两步下楼去了解那场婚宴宾客的入住情况,看看还有没有需要改善的细节。还没来得及上电梯,听见手机铃声猝不及防响起来。
她停下脚步,从小香风工作服的上衣口袋里掏出手机。
看了眼来电显示:宋欣媛。
是她的发小兼合租室友。
好在午休时间现在还没结束。
付温枝看了眼面前这部正停在四十几层的员工电梯,一边接起电话一边走向几步外的窗边。
高跟鞋与平滑地面接触的声音响起又停止,她接起电话望出去。
窗外的天边,几团乌白色的云堆积在一起,汩汩的风吹得树冠飘摇,闷躁了大半日的天,这会儿有了点儿山雨欲来的架势。
“枝枝,我这边弄差不多了,”电话那头的宋欣媛微喘的声音传过来,付温枝听见对方问,“你怎么样呀?第一天调过那什么总店去上班还习惯吧?”
宋欣媛说她那边弄差不多了,说的是搬家的事。宋欣媛跟男友恋爱长跑修成正果,要从她们两个合租的房子搬出去,跟男朋友同居。
原本说好付温枝今天请假帮她搬家,酒店突然下了通知,撤销她在静和区三店从前厅副理升任前厅经理的公告,改为从静和区三店调任集团总店前厅经理,八月十一号,也就是今天正式上班。
能从静和区三店直接调到集团总店上班,是大多数同事熬了多少年也等不到的。
付温枝刚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高兴得不行。升职意味着加薪,总店的位置又得天独厚,跟瑞景集团总部就隔了两栋大楼,去到总店,就有更多的机会,她离自己在这座城市买一间属于自己的小房子的愿望就更近了一点。
但是这样一来,宋欣媛搬家的事,她就真的帮不上忙了。
提起这个,付温枝秀气的眉微蹙,还是觉得过意不去:“你搬家这么累的事我都没能帮上忙…晚上我下班去帮你收拾新家好吗,帮你干点什么杂活累活都行的。”
“说什么呢,昨天晚上熬大夜帮我打包东西的人不是你啊?”宋欣媛笑起来,“你晚上可别来,我跟我老公卿卿我我腻腻歪歪,怕刺激到你这个男朋友从来没露过面的孤独寂寞女。”
男朋友从来没露过面……
听到这句话付温枝还愣了下,缓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欲盖弥彰地回一句:“他只是刚好要出长期差。”
付温枝其实没男朋友。
不过她结婚了,三个月前。办手续那天是她跟那位先生的第三次见面,手续办完后对方就远赴瑞士,他们在后面的这三个月,没有过新的联络。
这件事情连她最好的朋友宋欣媛她也没告诉,只是在宋欣媛准备结婚从她们的合租房搬走,又担心她一个人负担房租有压力的时候适时地撒了一个小谎。
说自己其实偷偷找了个男朋友,不过刚在一起对方就出差,到现在走了三个月,她过一阵子要搬过去跟男朋友住,所以不用担心房租的事。
这话是有借用了一下真实发生的事,半真半假吧。
嗯…不算说谎。
宋欣媛:“行吧,不过枝枝,你家里的事我一直没敢问……你找男朋友的事情你家里人知道了吗?你那个姐夫,没再说什么吧?”
突然被问起这个,对方还难得这么小心翼翼的。
付温枝抿唇笑了下,轻声反问:“你特地打电话过来,就是要问我这个啊?”
“我这不是人都要搬走了,不能跟之前似的每天待在你身边,我不放心嘛。”宋欣媛急急说。
外面的风将树冠兜起,叶子窸窸窣窣。大颗的雨滴开始噼里啪啦地掉落。
疾风骤雨呼之欲来,付温枝抬起手预备关窗,倾斜的雨滴穿过窗纱,落在她濯白的小臂内侧,有点疼。
她低头的时候一眼就看到楼下那个男人。
他穿一身烟青色西服,身量高,皮肤很白,但是并没有显得病态,是很健康的那种白,看上去生机勃发。
室外的急雨狂风把其他人吹得凌乱而狼狈,个个在风雨中落荒而逃。
男人迎风站在马路边,身后有人替他撑把黑色大伞。不远处马路上一辆卡宴姗姗来迟,卡宴的司机停下车,冒着雨替他打开后门,他也只是皱着眉,好整以暇地颔下首。
冷静、克制、矜贵、淡漠。
他们见过三面,这是付温枝对他的全部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