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眼前的人是一国之君啊!
与平民百姓的命格不同,这一世能否有成为九五至尊的机会,是一个人灵格中的龙气决定的。换句话说,有的人生来就注定是万人之上。
这种人往往六根清明,阳气至盛,天生就有退避邪祟,驱散至阴之气的能力。不用说被邪祟上身,方圆十里有鬼能近身都算那鬼道行深的。
帝王之气作用在江河湖海的龙脉之上都是镇压灾祸,护佑一方水土的存在。作用到人身上那就是一行走的吉祥物,身上怎么可能会散发出如此不祥的死气!
赵岚苼不动声色地谢了皇帝赐座的恩,便退到了一边去默默地观察起来。皇帝似乎心情十分不错,和颜悦色地同国师说道:“此番祭天法事原本礼部生了场大火,朕还十分担心是什么不吉的征兆,眼下听国师将消息带回来,朕才放心了。”
沿肆面上看不出情绪,垂眸回了一声“是。”
赵岚苼心道,你还挺好意的,倒是一点不提中间司天神官还死了一回的事哈。看样子祭天法事中天命台发生邪祟侵扰的事,被沿肆严严实实地捂了下来。
皇帝似乎早就习惯了国师这副半死不活的态度,继续自顾自地说:“国师一心为朕解忧,朕都知道,但眼下还有一件事,实乃朕心头一大患。朕思来想去,夜不能寐,满朝文武竟无一人堪用!想来,也只有国师你亲力亲为,朕才能放心啊!”
沿肆没有说话,起身等待着皇帝的下文,皇帝见他没有出言推辞,点了点头继续,“你在朝中耳聪目明,想必早就有所听闻了。南疆近日闹出了一种疫病,棘手的很。朕先前派去了好些太医,大臣,竟都折在了南疆那片蛮荒之地!自古苗境多奇毒蛊虫,这下连以毒为生的人都没法子了,哎!”
赵岚苼在一旁听得实在心气郁结,这皇帝小儿没安好心啊!他自己都说了派去众多太医都无法可医,甚至命丧于苗疆!难不成让国师这个看着就病歪歪的去?他又不精通医术药理的,去了能帮上什么忙!这不是生怕杀不死沿肆吗!
沿肆却始终保持着面无表情的平静,看上去就像早就预料到了皇帝会在今日给他指派前往苗疆的任务。
他终于结束了一直以来的沉默,淡淡地开口道,“就按陛下的意思。”
皇帝一听,自然是十分欣喜,甚至激动地起身扶住了沿肆的一条胳膊,一脸赞许地拍了拍,“朕就知道!国师最是能给朕排忧解难的,等解决了苗疆疫病的源头,回来朕定要好好地嘉奖国师一番!”
赵岚苼根本没反应过来,一来一回就将深入苗疆的差事敲定了?沿肆他到底想明白没有啊!
这其实很奇怪,国师按理说乃是一国栋梁,如果沿肆的权力真的已经到了把控朝纲,架空皇帝的程度,就算推了,皇帝小儿又能待他如何?再者国师远行苗疆,单是一来一去便要花费许多时日,治理疫病又绝非一朝一夕之事。国师离朝如此之久,就这么在皇帝的寝宫,就这么在闲聊之间,给定下了?
皇帝是知道,这事如果在明日文武百官俱在的朝会上提起,必然会遭到群臣反对,因此先斩后奏,直接宣布国师已决定前往苗疆治灾!
可沿肆为什么如此轻易地就同意了呢?
除非他本来就打算去。
皇帝却突然把头转了过来,看向赵岚苼。
年幼的皇帝肤色惨白,瞳仁又黑又大,虽说是生的十分稚嫩,但身量和面颊却有种属于上了年纪人的干瘪枯苍。浅金色的华美龙袍,配上那股子没由来的死气,形成了一种诡异的衰败之感,矛盾又令人不适。
他笑得却十分真切,“还有这位神医谷的小师傅,来的真是十分及时,国师一路上就托你照顾了。”
赵岚苼只得起身应下。
“神医谷名声在外,即便朕久居深宫,也十分仰慕老谷主那化腐朽为神奇的医术啊。”小皇帝又摆出一副老头做派,像是陷入了十分久远的回忆里,想起了和神医谷老谷主的一些往事。
如果不是二十年前老谷主就已闭关,再也没出过山的话。
这还是赵岚苼刚重生时,在金重寺闲来无事找来的一些江湖杂记中提到的,上面明确记载了神医谷谷主避世入关,此后音讯全无,再未医治过一人的消息。
可小皇帝怎么看都不像生在二十年前。
赵岚苼就这么带着一肚子疑心和沿肆出了皇帝寝宫,仲云已经提早去安置从金重寺回来的车队了,眼下就有两只夜鸦同几个挑灯的宫人跟着。沿肆率先上了马车,留下几个随马车并行的宫人同赵岚苼面面相觑。
沿肆等了一会没见人上来,单手撩开帘子,就看到赵岚苼站在马车前扭扭捏捏地,一会看看地板砖一会看看月亮牙儿,就是不肯上来。
“这也爬不上来?”
赵岚苼一愣,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在说白日里半山腰上她爬不上马车去的事。宫中并不行过于宽敞的马车,因此也都不太高,哪怕是赵岚苼现在的身形也是能自己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