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只按自己心情。
赵岚苼猜测,臾毘神带给岁平村毁灭的尸瘟,极有可能就是一场他要收割的“回报”。
既然如此,赵岚苼将神像正正当当地摆了回去,从香案上抽出三柱香,烧了一张点火符纸燃了,然后恭恭敬敬地插进了香炉中。
沿肆一把抓住她敬香的手腕,厉色道:
“你疯了?都说了这是邪神,有求于他是会得成倍报应的!”
赵岚苼轻轻抽出了手,安慰地朝他笑笑。
“无妨,我不求太大的,就想看看这神像无头版的还灵不灵。”
“...”
沿肆见她这副样子,也没再劝阻,这女人是有点在生死攸关面前说些废话的本事,叫人显得担心都多余起来,但却不自觉地跟着心安了几分。
三柱香烧的极旺,烟线笔直向上,却在即将散开之际陡然往西南方一拐。
屋内并无风。
“你许的什么愿...”
沿肆有种十分不好的预感,而一旁的赵岚苼显然没有意识到沿肆如临大敌的情绪,十分开朗道:
“我说,我想见臾毘神的本体。”
“...”
“西南方...有什么特别的?”
赵岚苼回头问沿肆,却发现他神色凝重,似乎在努力地隐忍着什么。
“西南后山有一处孤坟。”他艰难开口道。
孤坟的主人,还真与臾毘神有着某种奇异的联系。
...
二人即刻动身,严格意义上,是三人携了一只狗。
沿肆带了阿云,赵岚苼临走前将尸化的老大夫也一并捎上了。
这些活尸严格意义上还是臾毘神的信徒,能感应到的估计也会比赵岚苼这个半路临时出家的“信徒”多些。
有了老大夫身上的尸气掩盖,二人一狗十分顺利地来到了沿肆所说的那处孤坟。
实际上,说是块坟都有些抬举这块破土堆,上面歪歪扭扭插了条木头板子,连三言两语都没有,日积月累的风吹日晒更是连土堆的形状都险些没了。
随便一个孩童便能一脚跨过,跟头都摔不了一个。
可周遭的一切,却有着与这敷衍的土堆截然不同的威压。
阴风阵阵,带来空气中浓到化不开的潮湿腥气,让人根本分不清是血腥还土腥,只觉得极为不详。
血色天幕压地更低了,作为境界极高的术法大宗师,赵岚苼能清晰地感知到,幻境在向阵眼收紧。
而阵眼,已经被神指引着找到了,臾毘神回应了赵岚苼的愿望,带她畅通无阻地来到了万鬼焚城的阵眼——臾毘神的本体处。
以尸骸作为阵法的阵眼,难怪落成的是万鬼焚城这般凶煞的大阵。
老大夫自从发现在往西南方走,就从一开始狂暴的尸化状态中逐渐安静下来,直到看见这块无名坟,已经安静地有些许诡异了,他紧紧抿着嘴,佝偻的身子抖得像是筛糠。
赵岚苼见他这个样子,高兴道,“没错了,绝对就是这儿了。”
沿肆看着老大夫这个样子,不祥的预感更加强烈,他喃喃道:
“臾毘神已经完成了整个村的愿望,又收割了全部人的代价,神力怕是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你务必不要再轻举妄动...”
他声音渐渐变小,因为沿肆回头发现,赵岚苼不知半路从哪顺来一把铁铲,已经大张旗鼓地开始掘坟了。
“...”
沿肆压下心口的无名火,看到赵岚苼雪白裙角上无可避免染上的污泥,一把夺过铁铲,一声不吭地替她掘完了坟。
看上去吃不饱穿不暖的少年,干起活来却十分地利索,几铲子下去,黄土下的人形渐渐显露。
一具已经看不清面容的焦黑尸身,萎缩在坑底,像一块焚烧过后皱皱巴巴的破布头。
老大夫“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不顾身上还捆着的麻绳,竟对着尸体卖命地磕起头来,用着活要把头撞碎的力气。
头骨砸在地上一下一下的闷响回荡在空中,令人顿觉无比心惊。
更令两人不安的是,阿云开始对着岁平村的方向大叫,起初赵岚苼还以为狗大概是被老大夫突然的异状吓到了,仔细观察却发现不对劲。
方才周遭的死寂已经悄然发生了改变,熟悉的活尸嘶吼声如攀升的潮水再次从远处传来,并且有逐渐清晰的趋势,从岁平村的方向,朝着他们滚滚而来。
尸潮。
赵岚苼拔剑而出,一人一剑将沿肆和阿云都护在身后。
寻常剑客刀剑出鞘,意味着千里无行,万里横尸,而咒术师的剑亮出之际,是平怨超度,意在拯救。
“我答应过你的,就不会反悔。”赵岚苼侧头对沿肆说道。
她明明自保都已经困难了,还要扬言救所有人。
沿肆却下意识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他已经对眼前的人产生了莫名的信任,哪怕她许下的是一件在他看来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事。
黑压压的尸潮已经远远地能看见了,村民如同一群自地狱中爬出的恶鬼,带着癫狂的凶相狂奔而来,连地面都发出了细微的震颤。
嘶吼、犬吠,不绝于耳,沿肆还能从中听到一点自己阵脚大乱的心跳声,眼前的赵岚苼却连提着剑的手都没抖一下。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双目,面上的神情也变得和赵岚苼一样处事不惊。
就连阿云也感受到了小主人的变化,停止了乱吠,立着耳朵一齐坚定地望着逐渐逼近的尸潮。
而一切变故,都在身后悄然发生,等赵岚苼意识到身后气息倏然一冷之际,佩剑已先她视线一步指向后方。
可她以利剑指向的那个满身怨煞黑气的人,竟是悬浮在半空之中的沿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