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身玉立在观风崖之上的,是全盛时期的长明宿掌门。赵岚苼手提饮满了血气的破风剑,一脸漠然地望着观风崖上两人高的一块奇石。
仔细看来,那石头缝隙中竟潺潺流动着鲜红的血液。
而奇石的正中央,钉了一个人。
甚至,那已经不能算一个完整的人了。
四肢齐齐被砍断,仅仅剩了一个微微颤抖的身子,和被一头墨发遮盖了眉眼的头颅。
梦境中的赵岚苼熟视无睹,破风剑剑气铮铮,她没有丝毫犹豫地,将剑笔直地插进了那人的心脏。
“扑哧——”
突然,原本一直旁观视角的景象转变到了眼前。
赵岚苼看着自己手中握着的破风剑,剑尖还传来心脏挣扎的颤动。她吓得脱了手,惊慌失措地抬起头,正对上了那人的双眼。
赵岚苼太熟悉这双眼了,却从未见过这双眼溢满了猜忌与厌恶。
她的心脏也像一并被贯穿了,经历着灭顶的痛苦。
是沿肆,她亲手杀了沿肆。
“不——”
窗外几声叽叽喳喳的黄鹂鸟鸣,将赵岚苼从光怪陆离的噩梦中拽了出来。
她一个翻身坐起,惊觉自己身在宫中,而并非百年前遍山风雪尸骸的云霞长明宿。
赵岚苼愣在床上,根本没法从梦中的景象中回过神来。
对了,她已经不是那个长明宿掌门赵岚苼了。自己死了一次,现在不过是个没什么威胁性的小女娃,人见人嫌的小妖童。
而沿肆也成了只手遮天的国师,梦中的景象根本就是不可能发生的。
赵岚苼渐渐冷静下来,这才发现身上的衣服全被冷汗打湿了,紧紧巴巴地黏在身上,十分不舒服。
她摇了摇头,准备下床去洗漱一番,双脚落地的一瞬间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床...昨天就这么矮吗?
还有这衣服,怎么这么短了?她怎么记得昨天还十分不合身,袖子裤腿都长出好一截来着。
赵岚苼赶忙跑到铜镜前,只往里望了一眼,便觉得大事不妙。
如果说小妖女从前在寺庙里十分扎眼,除了本身就生得水灵了些,那纯粹是靠金重寺上下一群秃驴衬托的。
随便挑个稀罕人点的小女娃,唇红齿白的留一头长发,终日在和尚堆里晃悠,看着都像个小妖女。
但现在的赵岚苼,可算是货真价实担得起妖女这个称呼了。
她如同一夜抽成的昙花,先前略带稚气的圆眼,眼尾微妙地上挑了两分,立马就生出了些媚眼如丝的韵味来。脸颊也完全褪去了婴儿肥,清晰可辨的下颌线条收紧出一个精致的下巴尖。
完全长成了一个少女该有的样子。
甚至...赵岚苼望了望自己不再平坦的胸脯,好像隐隐地还有些超前发育了...
她早就知道小妖女体质特异,据说曾经在金重寺,和尚们是打算给她剃度的。
但头一天给小妖女剃个精光的脑壳,只睡上一晚,第二天就长至齐肩,三天便及腰恢复如初。
她没想到,一夜之间长成的不止能有头发,还有身体...
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办法改变了,赵岚苼洗漱一番,翻箱倒柜地找出了几身像是仲云的衣服套上,又将长发拢了个十分少年气的高马尾。
那股娇媚的女性气质才中和掉了些,多了一分清爽干练的少年气。不知是不是因为穿了仲云的衣服,还真有些他那种贴身护卫的感觉。
不过因为脸蛋太漂亮,总是有些只会点花拳绣腿不靠谱的感觉。
房门正巧被敲响,赵岚苼赶忙又整理一番,才去开门。
“开个门都慢吞吞的,又不是什么大姑娘出阁,也不知道磨蹭啥...哎等等?这衣服怎么这么眼熟...”
仲云天生一副猴急性子,等一会都不耐烦,在门口嚷嚷起来。见门开了,习惯性地朝地上低头一看,却只看到了一截腰,顺着往上看去...
仲云才发现不对劲,一拍脑门想起来,这不就是他的衣服嘛!
而后立马又发现了更恐怖的事。
“不是...你怎么和我一样高了?”
说完还气急败坏的又站到赵岚苼旁边用手量着比了比,“凭什么啊!你晚上偷着吃啥了?”
...赵岚苼也不知道该不该庆幸这小子只注意到了身高,反正能糊弄过去一个算一个,怕就怕他那个多疑的主人多想...
“先不说这个了...你家大人呢?”
仲云站远了点继续十分好奇地上下打量,“当然是一早就上朝去了,哪和你似的睡到日上三杆。哦对了,司天神官今日上呈了祭天结果,皇上龙颜大悦,吩咐下来今晚设宴庆祝。”
她正想再见见那个怎么看怎么诡异的当朝皇帝,但以她的身份根本不可能随随便便面圣,赶上这良机倒是正好。
“仲云哥,我能去嘛?”
“当然。”
仲云撇了她一眼,还是对她一夜之间长高了的事十分介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