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儿子便退了,母亲切莫过度操劳了,如今父亲病重,这偌大的王府还得‘靠您’撑着呢。”
裴衍说到后面语气加重,笑着离开了主厅。王氏被他气得牙痒痒,无处发泄,将茶盏摔到方才通报的侍女面前,碎片划破了侍女脸颊,渗出点点血珠。
她连忙又磕了几个响头:“夫人息怒!夫人息怒!”
王氏目光锐利,轻扬衣袖,“还不快滚!”
“是、是。”那侍女强忍着脸上痛楚,将地上碎片尽数捡起退了下去。
“嫂嫂莫要生气,”二房的刘氏壮着胆子给这头怒狮顺毛,细声咒骂,“这小畜生不过得意这一时,日后有他好受的!”
三房的左氏也忙附和道:“是呀嫂嫂!这混账不过仗着手里有几个铜子儿,在侯府作威作福,可婚事还不是得听您安排?待那小户之女过了门,他房中之事还不是任我们摆布?”
王氏稍缓了神色,复又得意起来,“也就是侯府如今式微,否则怎轮得到他一个私生子跳脚?还占了我儿的长子之位,他再嚣张,也不过是个和他亲娘一样的下贱东西。”
“待元家女进门,他那点家产便都是我的且儿的。”
刘氏见她恢复如常,连忙告辞:“是是是,嫂嫂您消消气,我们便走了,您好生歇息。”
这边裴衍方从主厅出来便听见屋内打砸之声,重鸣忙迎上来,敛声问道:“公子,这是侯夫人又在砸东西呢?”
裴衍点点头,重鸣哼了一声道:“也不知她砸个什么劲儿,砸完了还得用公子的钱去购置新的。”
“慎言,还要我交代你几次?”
重鸣噤声颔眉,“是,公子教训的是。”
两人正欲离开,那被划破脸的侍女踉踉跄跄从厅内出来,慌乱撞上裴衍的背脊,又将手中碎片撒了一地。
“你做什么?!”重鸣厉声训斥被裴衍抬手拦下。
裴衍睨了一眼她脸上的伤,淡淡道:“重鸣,你帮她收拾一下,然后去取瓶药给她。”
“公子?”
重鸣不解看他,想问为何要帮侯夫人手底下的人?却只有一个徐徐而去的背影留给他。
重鸣蹲下,见她手掌也被划出伤口,于是将她两手从碎片堆中拿开,用手帕将瓷片都包了起来。
那侍女随他一起站起身来,接过手帕,连连俯身,“多谢重侍卫,多谢大公子。”
重鸣见她可怜也消了偏见,摆摆手道:“你这伤……唉!跟我来吧。”
来京路上折腾了几日,元府的床又格外舒适,今夜元若妤睡得特别香甜。
次日醒来时迷蒙看见罗妈妈,还以为是在雨桑村,迷糊道:
“阿娘,今日我去摘桑叶,做份桑叶豆腐给你吃吧……”
“好,那也要先起床才行哪。”
元若妤听到回应,猛然从床上坐起来,原来真的是罗妈妈,她欣喜伸臂抱住她,“阿娘!你昨夜在哪里睡的?为何不来找我?”
“昨夜夫人让我在厢房睡的,今早上便让我搬过来了,我如今就在润芳轩的偏房,往后又能一直照顾姑娘了。”
元若妤欢喜将头靠在罗妈妈胸前,“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二姑娘,罗妈妈,我打来热水了,让我来伺候姑娘洗漱吧。”荔儿捧着铜盆风风火火走进来。
元若妤昨夜与荔儿谈了许多,知道了她是因为家中姊妹太多才被送来做侍女的,是个活泼好动的性子,与她甚是合拍。
擦过脸后元若妤坐在铜镜前,由着荔儿为她梳头,她虽年纪小,可一双手却巧得很,半盏茶的时间便替元若妤梳了个别致的双螺髻。
荔儿挑了一对鹅黄色发绦,边系边笑道:“姑娘可真好看!是我从小到大见过最好看的人。”
“这样好看的女儿,元家一下子就有两个,可真是有福气!”
“福气?”元若妤忽然就笑了,朝罗妈妈看了一眼。
这还是头次有人把她和福气说到一处呢,真是新奇。
罗妈妈微笑对她摇摇头,“装扮好了便去膳厅吧,用完早饭老爷还要上朝。”
“是,阿娘你陪着我一块儿去吧。”
“我就出去了,只在这儿等着姑娘。还有往后姑娘可不许再叫我阿娘了,夫人听了会不高兴的。”
元若妤垂眸,委屈道:“不要。您也是我的阿娘,我为何不能叫?”
罗妈妈知她脾气犟,拿她没法道:“那便只许在私底下这样,世上岂有一子双母的说法,切莫让旁人听到了。”
荔儿陪着元若妤出了润芳轩,却见有源源不断的家丁往元若芙的摘星阁里一箱一箱地抬东西,院子里已经堆满了,其余的只好抬进了屋内。
荔儿好奇探头去看,“姑娘,大姑娘这是要出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