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二人就到了色拉寺附近,找地方停车后,不行到寺门口,山门正中高悬“色拉大乘洲”匾额,二人正寻思在哪买票入寺,可大门边上并无售票窗口,人们都是径直入寺,于是二人也跟着进去了,一直走到第二道门才看见醒目的售票指示牌,门票也不贵,五十元人民币。购票后进门沿着笔直石道缓慢向上深入寺院,色拉寺的几个主要大殿就分布在石道两旁,左手是三大扎仓,右手是措钦大殿。二人踏着石道一路迤逦而行,突见一排铁栅栏,于是沿着铁栅栏往前走,来到一座大殿前,可是铁栅栏围着,无法进入大殿前的小广场。只能跟着朝拜的藏民沿着狭小的通道慢慢往里走,还好朝拜的藏民不是很多,很快就从侧门进入大殿。
谢天道,雯子,咱们现在在的这座大殿就是色拉寺中规模最大的扎仓,杰扎仓。
莫雯嘻嘻笑道,先跟我普及一下,什么叫扎仓。
谢天道,扎仓就是藏传佛教所特有的一种佛学研究场所,藏传佛教非常重视僧人们的宗教经典学习和深造。为了给他们创造有利的条件,提供便利的环境,在稍有规模的藏传佛教寺院中,都有专门的附属建筑,作为僧人们进行佛学研究的场所,藏语中称为札仓,实质上就是寺院内部的佛教学院。
二人跟着游人转了一下杰扎仓,瞻仰一番马头明王神像,没有继续走,出门继续往寺内其它地方走去,谢天道,格鲁派寺院组织结构主要由措钦、扎仓、康村、米村组成,扎仓我刚才已经给你说过,措钦是全寺的集会大殿,是寺院的正殿,康村,是僧侣食宿和起居作息的地方,米村就是寺院最底层的组织,也是最低级的教育机构。
二人说话间,把寺内主要地方转了一圈,此时差不多三点,于是莫雯道,小天,都来了,咱们领略一下辨经再走吧。
谢天道,嗯,时间刚刚好。
于是二人来到辩经的地方,辩经刚开始,二人随着游人、信客围在四周,安静地观看,辩经场内很多喇嘛围坐在一起,分为一个对一个或者一个对两个,喇嘛之间伴随着各种夸张的肢体动作,一个发问一个回答,有时会大力击掌,就像是在恐吓对方,可惜二人均不懂藏语,所以从头到尾都没听出他们所争论的内容是什么,但能感觉到那种热闹和严谨,二人均赞叹真是一场佛学交流盛会,虽然听不懂他们具体交流的内容。
二人也没看完,只简单感受了一下氛围,便离开色拉寺,因为此时已经三点半了,于是走到停车场取车往帕邦喀开去,从色拉寺过去倒也不远,也就四五公里,十几分钟路程。
谢天启动汽车朝帕邦喀驶去,莫雯道,其实要了解一个地方,或者说要感受一个地方,倒也不必都走完,随便钻进一个地方,沉浸式感受即可。
谢天笑笑道,你这说得玄乎乎的,不过很有道理。
谢天又道,咱们即将去的帕邦喀宫殿,在藏传佛教甚至藏文化都有重要地位,帕邦喀据说是藏王松赞干布修行并主持修建了的宫殿,整个宫殿建在一块巨石上,据说当时所建的宫殿高九层,以砖块砌筑,用铜汁灌缝,建筑四周安装了四根铁链固定,是藏王松赞干布主要修行和办公的地方。另外传说藏文创造者吞米桑布扎在印度学成归来后,松赞干布亲自把他送到这里,让他集中精力创制文字,后来整理创造出藏文的三十个字母后,就是从这里向全藏发布的,所以这里也可以说是藏文化的发源地。
说话间,二人已到山脚,快到帕邦喀时,莫雯看到路边有一块指示牌上写着:天葬台,游人止步。
莫雯道,小天,你看,天葬台。
谢天悄声说道,不是信奉藏传佛教的,最好不要去看天葬,不好,具体原因,晚点会给你说。
莫雯本想再问天葬的具体细节,听闻此言,打住没问,远远看去远处隐约有一个土石砌筑起来的圆形高台,猜测着那应该就是天葬台了。
谢天直把车开到帕邦喀寺前,找了停车位停车,二人下车,然后沿路爬到帕崩卡寺庙顶,二人向下看去,此时已是太阳偏西,山脚下靠东侧已隐没在山阴里,朝拉萨城远眺,整个拉萨城静静地卧在河谷中,布达拉宫显得格外引人注目,是那么神秘莫测。
谢天指着寺院对面的山坡上镶嵌着的非常醒目耀眼的六字真言,对莫雯道,在藏区,咱们总能在不经意间看到刻在石头上或是山坡上的六字真言,对于藏区人民而言,信仰已经超越了生命。
帕邦喀宫殿建在一块巨型石头上,一面呈半圆,一眼望去,像一座小布达拉宫,周围一片桃花林,可惜此时已过了桃花季节,寺庙里还有一些朝佛的藏民,有的满脸沧桑,浑身破烂,一看就是来自远方的朝拜者。
谢天道,帕邦喀的桃花很著名,但是咱们已经错过了花期,四月份花期,可以延续到五月份。
莫雯道,我看到了,周围到处都是桃树呢。
二人看到寺庙里朝佛的信徒,默默做完朝拜的礼仪,然后离去,仿佛不曾来过,又仿佛来过不曾离去,二人看了一会,沿着寺院后面的一条小路往前走,几座曾经的建筑已经坍塌,只剩下不完整的墙体,看得出来,年数已久,几条狗狗在悠闲踱步,它们不乱叫,只是安静的走来走去,似乎连它们都懂得如何慢下来感受时光与生命的存在。桃树下,几位藏族老阿姨坐在草坪上边聊天,边喝着自家做的酥油茶和甜茶,几个小孩子在旁边玩的不亦乐乎。这是当地人的生活,也是他们平日里最喜欢做的事情,聊天,喝茶,晒太阳,而此时即将西下的太阳正好,照亮了那一座座已经坍塌的墙壁,微风中带着一丝清凉,几个藏族小朋友在桃树下的石头上玩耍,一切都显得那么恬然。
二人随便找了块石头坐着,安静看着眼前的景致,远去的历史留下的残垣断壁,格外蓝的天,微风中摇曳多姿的桃树,草地上聊天喝茶的老阿姨,桃树下错落有致的石头,石头上天真烂漫的孩子,哦,对了,石头上还画着天梯。。。。。。
谢天道,雯子,你知道吧,就咱们眼前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在藏传佛教的历史上,却曾声名赫赫,很难想象,就这样一座陈旧的古堡,在一千多年前的吐番时代,是多么热闹繁华。随着世事更迭,帕崩卡的繁华已彻底消失在历史的烟尘里了,但在老一辈信徒心中,喏,你看,就像这些不知道从哪里赶过来的朝拜者一样的信徒们心中,它的位置仍无可取代的。
莫雯看着远处山坡上耀眼的六字真言,道,历史就像孩子走过沙滩时留下的脚印,时间就像潮水冲刷着沙滩上的痕迹,只留下传说供人们惦记和回味。
坐了一会,莫雯又道,小天,刚才我就想问,天葬具体是怎么回事,为啥不让去看?
谢天看了一下莫雯,道,其实也不是不可以说,我简单给你介绍一下天葬,藏区的葬礼形式当然不止天葬,塔葬、火葬或是土葬都是存在的,但这天葬应该是其中最被具代表性也是最传奇的一种,仪式也是相当繁琐,天葬也叫鸟葬,最大的特殊性是它不讲究古人入土为安的理念,而是让遗体被鸟类啄食干净而结束,这是咱们内地无法接受的一种形式,天葬的主要步骤是,逝者去世后,家人会找找专人算出逝者因什么而死,死后遗体应该安放在什么位置、什么时候可以出殡、什么时候又可以投胎转世,然后找属相一致的人,为死者脱去所有衣物,天葬时逝者便是用赤裸裸模样敬畏天地,紧接着高僧会为他们施颇瓦法,念度亡经,然后供亲人吊唁以后,出殡,出殡仪式也是隆重的,家属需要将逝者以屈膝抱团捆好,接着在他的脖子上系上雪白的哈达,再用酥油和金银拌上糌粑,塞进他的嘴巴、耳朵和鼻孔里。用这些东西堵上七窍不仅有辟邪的作用,更是象征着一种寄魂的物件,此后亲属会将逝者遗体裹上白布,送往天葬祭台,对了,天葬台的位置也要专人测算以后选择,而不是随便选一个。到了天葬台,会有专门的天葬师接手逝者的遗体,他会将遗体摆放在石板上,并且在周围点燃混合了糌粑的松柏,神奇的是,引燃松柏的烟雾会会引来秃鹫,不过秃鹫到来只会在周围停留或者上空盘旋,还不会上前啄食尸体,因为天葬师还有个工作要做,为了方便逝者的遗体能更快被消耗完毕,天葬师会揭开裹尸布,用锋利的刀子在遗体上刻上几刀,也就是把逝者尸体分割,分割完成后那些秃鹫会上前啄食,最后会遗留一些骨骼,天葬师还要将骨骼捣碎,裹上糌粑,喂食秃鹫,直到逝者完全被秃鹫食用殆尽,食用完毕秃鹫一哄而散,带着逝者的灵魂向着高空飞去。让逝者于一无所有中来,复一无所有中去。
莫雯听得震惊,道,我一直以为就是把逝者的尸体放在天葬台,就这样让老鹰来吃呢,没想到还要分割尸体。
谢天笑道,是的,分割这一程序就是很多人认为血腥的一个地方,实际上,在他们的观念里,天葬场景并不代表着血腥或是让人有生理不适反应,反倒是彰显着他们对于天地间生灵万物的宽厚敬意,你知道吧,秃鹫,向来都是被藏民视作空行母,哦,对了,空行母藏语中表示上天的女神。能把自己肉身献给空行母食用,更是此生中最后能做的一大功德,所以很多老人家也愿意往生后进行这样的天葬仪式。
聊完天葬,二人看着远方沉默不语,此时太阳已渐渐偏西,此前还晒着二人的阳光也已移到不远处的山头,一阵微风拂过,颇有些凉意,于是二人走到停车场取车启动下山,路过天葬台指示牌时,莫雯不禁有些小颤抖,倒也不是听了谢天描述的天葬步骤害怕,而是有种说不出的莫名的感觉,什么感觉呢?关于信仰?或许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