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的,无论旱魃和菌妖之间哪一个吞并了哪一个,琅月薛檀都敌不过。飞和鸿也是,即使提前杀了飞,旱魃也会换到鸿的壳子里。”卫绮怀一字一句数着各种残忍的可能性,不免有些垂头丧气,“他要我破解‘死局’,可是我又能救谁?琅月薛檀绝不会对此地大妖坐视不理。城中百姓的杀身之祸又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那些妖魔鬼怪更是出现得莫名其妙……你说我能救谁?你要我救谁?”
历经一场无常生死,她被如山的挫败感压至力竭,说到最后,几乎有些语无伦次了。
系统却依然重复:【请宿主破解树妖毕生执念:飞红城死局。】
卫绮怀说:“这是不可能的。”
她说:“我杀不了旱魃。”
【宿主,破解飞红城死局的关键不在于“救”。】
卫绮怀开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宿主,倘若您把这次奇历仅当作一局游戏来对待的话,或许就不会感到如此困扰了。】
“……”
【系统提示到此为止。祝宿主好运。】
如同腊月里被当头浇下的一盆冰水,卫绮怀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后知后觉地领悟了系统这个近乎荒唐的提示逻辑。
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救人,而在于破局。
卫绮怀将柳藤绞在手上,走到街上去。
走到第一百步,杀到第一百人,终于有个人挡在她身前,阻止了她:
“你这姑娘!怎么还滥杀我的心景造物!胡闹!太胡闹了!”
“……”卫绮怀抬眼看他,“你居然真的出现了。”
树妖怒道:“你的破局之法就是这个?杀人?”
系统给的提示其实相当简单。
她根本不需要拯救飞红城死局。她需要破解的,只是树妖关于死局的心景执念。
在用柳藤绞杀那些人的时候,她也在赌。
赌自己究竟有没有领会到系统的提示,赌自己的心理素质能不能杀得了这些人,赌绿衣人会不会出现。
事实证明,她赌对了。
她甚至在看见绿衣人出现的怒气冲冲时,忍不住怀疑自己选错了——毕竟,这一招是剑走偏锋。
她这样肆意屠杀他心景中的造物,就譬如将一局真正的游戏玩到过载死机,既然死机,那么离闪退或者重启也不远了。
简而言之,破坏了这里的造物,这里的程序员自然会出现并且修复它。
系统冰冷的电子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回答正确。】
这么做,确实是卡了这个赌局的bug。
然而……
卫绮怀此刻看见绿衣人,却在怀疑:
她真的是卡了bug吗。
她睨着他。
她这段日子活在树妖的记忆里,自然从来没有怀疑过他。可是,现在她却有些好奇了——绿衣人真的有他所表现出来的那样善良无害吗?
他若真的无害,会用一盘死局将她困住吗?
更何况,这个死局本身是没有突破口的。
而树妖就是存心把她困在这里,以自己的心景为代价。
不过,要求一只妖善良无害,她是不是也太天真了些。
于是卫绮怀慢慢开口:“这也许就是你想要的破解之法。”
“你没有答案,我来给你一个答案。”
“你也是妖异。只要你去替代飞,与旱魃交易。然后和她融合,在融合过程中你若是能吞噬她自然是皆大欢喜——但即便是被夺舍也没关系。”
“因为即使这样,你就不用亲眼再看见那些结局。因为那时你已经死了。”
“这就是我给你的答案,如何?”
卫绮怀很清楚,她,或者说他,是一个善良的、天真幼稚的、甚至有些懦弱无知的妖异。
他从来就没指望过他自己能救下任何人。
这个故事里,似乎每个人都是必死的结局。所以即便是在自己布置的心景中,他仍不敢创造一些胆大妄为的奇迹,而他要的所谓的“破局”,也不是为了挽救那些生命,只是为了让自己不用亲眼面对那些死亡而已。
由他来代替飞的话,也许他能让旱魃不那么快地毁灭飞红城,即便旱魃决意毁灭,他也可以比所有人更先面对死亡。
可是要怎么替代飞呢。
答案又是残忍的。
只要他成为“一个合格的妖邪”就可以。
那么,一个合格的妖邪,又应该做些什么?
杀人。
理论上来说,这是一个荒唐至极的答案。
但是……
卫绮怀看着眼前怒火中烧的绿衣人,说:“我选择了这一条路,而你出现了。是否能证明,你也曾这样自欺欺人地想过?哪怕是一丝妄想?”
绿衣人脸色冷了下去:“胡说八道!”
卫绮怀笑了一声,折身一闪,抽柳叶为刀,挥刀又砍。
绿衣人不敌她的娴熟武技,忙不迭地躲开,开始叫嚷:“见鬼!莫非你还在做梦!怎的连我也砍!”
卫绮怀喝道:“谁知道你现在是真是假!”
既然动手了,那就杀到头吧。
绿衣人惊慌失措的大叫在夜色里炸开:“你、你你你你是杀红了眼不成?快把剑放下!我服输了还不成!”
一只手忽然抓住了卫绮怀手腕:“卫道友!醒一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