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明霏后,凤铭重新在矮桌前坐下,继续思考。然而还没过多久,外面便刮起一阵莫名的飕风,紧接着窗户被一股强劲的气流推开,一个不速之客跃窗而入。
来者是一个男子。身着绿色长衣,手执碧色长剑。面如冠玉,飒爽而立,浑身上下仙泽萦绕。只是,男子虽仪表堂堂,此刻的目色却不太友善,叫人生畏。
“没想到,一路跟着明霏,竟然真的找到了宝。”绿衣男子打量着凤铭,饶有兴致地说道。同时,他拖着长剑朝她步步逼近。
他在人界和仙界的交接处无意间看见了明霏,思及凤铭是明霏带大的,明霏最有可能知道凤铭的下落,便掩去气息一路尾随,结果还真的找到了凤铭。不欲遇上有着战神之称的明霏,他确定明霏走远后才现身。
凤铭继续坐着,一边用笔在纸上胡乱涂画,一边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何方宵小,报上名来。”心里则在想着,这男子面色不善,只怕也是来刺杀她的。也不知他和那日设阵谋杀她的女子是不是一伙的。
如果是,那还好;如果不是,那她岂不是在被两帮人马追杀!
“你连我都不认识?有点小伤心。”男子作出一副痛心的模样。接着又勾起唇角,邪魅一笑,自我介绍道:“听好了,我是龙樾,龙族护法。”
凤铭听罢,不免诧异。一是诧异于他竟这么直接地报出了身份,二是诧异于他身为龙族护法竟会拖着佩剑一脸杀气地在她面前晃荡。
凤族和龙族关系素来很好,她和这位护法也没什么私怨。龙族护法断无对着她舞刀弄枪的道理。
“来这里做甚?来讨苦头吃么。”她百无聊赖地玩弄着手中的笔,轻笑着说道。
“讨什么苦头,我来讨你的。”他回以轻笑,一步步向她慢慢逼近,沉淀在眼底的不善也显妖娆,“你说,在你父帝心中,是他宝贝女儿重要,还是碧心石重要?”
凤铭闻言,缓缓偏过头,用不解的目光看着眼前的男人。怎么扯到她父帝和碧心石了?
“用这么一个如花似玉倾国倾城的大宝贝去换他一块破石头,当真是有点便宜他了呢。”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说道,语气里的轻佻让人浑身不适。
他之前找凤奕借碧心石,却被一口回绝。为此他气愤不已。心有怨气又别无他法,便生出了歪点子:绑一个凤奕看重之人,用这人去换他的碧心石。
凤曦和芙音长居于凤族,实在不好下手;凤铭又失踪了,更无法下手,正当他一筹莫展之际,却碰巧看见了明霏。抱着“明霏可能是在找凤铭”的心态,他跟上了明霏,结果还真有所收获。
“你要那破石头?直接找我父帝借便是。”凤铭皱皱眉,不理解地说道。凤族又不是离不了碧心石,她父帝也不是冷酷之人,他若去借,一定能借来。
“凤奕那厮宝贝那块石头宝贝得打紧,说什么也不肯借呢。”龙樾那双妖异的瞳瞬间燃起了一丝薄怒,“所以我只好把你讨过来,去换他那块石头了。”说着,他挥了挥广袖,一道碧色镰刀状流光随之自袖口溢出,并疾速朝凤铭斩去。
凤铭抬起一只手,运功,施法,轻松化解了他的招式。而后不紧不慢地起身,道:“想讨我,先打赢我再说吧。不过你倒是实诚,身为龙族护法,找我打架居然还报真名。不怕打输了给你们龙族丢脸么。”
龙樾听罢轻蔑一笑,捋着额前一缕长发说道:“长相高调,没想到性格更高调,今天就让我来挫挫你的锐气。”
“到外面寻个空旷的地方打吧,不然整条街都要被拆了。”凤铭把玩着笔,耷拉着眼皮,随口提议道。
“行。”龙樾勾了勾唇角,应道,“我们有言在先,待会打架若是我不小心刮花了你这娇嫩的脸蛋,你可不能怨我,要怨就怨你那抠门的父帝。”
约摸半柱香的时间后,两人在城外一处空地落了脚。
漆黑的夜色把周遭每一处景致都衬托得阴森诡异,微凉的晚风将如水一般的凉意一笔一画地镌刻到了人的骨髓里。
“出手吧,让我看看龙族的护法是什么实力。”凤铭负手而立,说道,眉宇之间透着逼人的英气。
对方眯了眯细长的眼,然后张开双臂,腾空而起。
万顷碧色流光从他身上溢出,并如毒蔓一般疯狂向四周蔓延,无垠的黑暗顿时被驱逐,取而代之的是那洋溢着腾腾杀气的碧光。龙樾执着剑,踏着碧光猛地向凤铭刺去。
与此同时,凤铭身上升起了绯色强光,身后展开了一双巨大的赤色翅膀。
她一脸淡然地对准剑尖抬起手,准备徒手去接那迎面而来的一剑。
龙樾见状,震惊不已。这一剑的力度相当之大,她竟然…准备徒手去接?这是不要命了么?
“轰”地一声,剑尖与掌心碰撞。一股强劲的气流随之生成,并如刚磨砺好的巨刃般,快准狠地朝四面八方砍去,周遭之景分秒之间便被砍得残破不堪。古木被连根拔起,继而被抛向空中,花草则化为了灰烬,随风而逝。地上的泥土被风卷起,无头苍蝇一般在空中横冲直撞,将空气弄得浑浊不堪。
气流强劲,竟将凤铭颈前拴着玉玦的线生生扯断了。玉玦立被甩向了不知名的地方。然而,凤铭注意力不在此,竟没发现这一点。
那毒蔓一般的绿色流光,顷刻间被碾压成了碎末,剑则抵着龙樾疾速向后退去,并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龙樾只能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一样,被自己的佩剑牵着鼻子走。
看着飞速后移的宝剑,他心下大骇:原来,凤铭不但能徒手接下那一剑,还能给他这般强劲的反击,她的实力到底强大到了何等地步……方才他还笑话凤铭初生牛犊不怕虎,小小年纪就这般狂妄,现下看来狂妄的不是她而是他自己。
之前,他见她连天雷劫都受不了,便草率地以为她功法平平,是最差劲的一代圣主,再加上他单方面认为凤铭不久才受了雷劫,现下应该重伤未愈,无法展现全部实力,才天真地认为自己要想拿下凤铭不过是小菜一碟。现在想来,对着凤铭叫嚣的自己可真像一只对着老虎叫嚣的猫。
也许…她不仅不是最差劲的一代圣主,还是最强悍的一代圣主。
当他还在震惊于凤铭的实力时,一只手却突然覆上了他背后,给了他一个向前的力,让他的身体停止了后移。
“不好意思,用力过猛了,害你飞出去这么远,让你受惊了。”那只手的主人缓缓说道,语气无波无澜,犹如被薄雾笼罩的寒潭,“不过,这事也不能全怪我,我实在没想到你竟这么弱不禁风,我就这么一推,你竟飞出去这么远。”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身着男装的女子屹立在男子身后,如是道,英丽的眉宇间氤氲着一丝淡淡的无奈。绯色的翅膀在背后大展,如熊熊燃烧的火焰,点燃了整片夜空。
“你…是什么时候来到我身后的。”龙樾回头看了看说话的女孩,面色更加震惊。
明明方才她还在他前面,抵挡着他的攻击并给了他反击;可现在却出现在了后面,稳住了他不断后移的身体。这到底…是怎样强大的实力。
为仙者,可用瞬移术从一个地方迅速抵达另一个地方,却难以在攻击或被攻击时施展此法。方才他虽然没有直接攻击她,可残留在空气中的绿光也能算一种攻击。在这种情况下她竟能自如地使用瞬移术,可见…
可见,她的实力确实很强,可能已在明霏之上。
“就在刚刚啊。”凤铭用理所应当的语气回答道,似乎觉得他在问废话。
“之前我瞧你长得阴柔妩媚、文文弱弱,还误以为你外柔内刚,没想到外表与实力竟是旗鼓相当、相得益彰,挺不错的。”凤铭莞尔一笑,继续说道,并收回了稳住他后背的手,有模有样地鼓了几下掌。
这话她只是随口一说,无心挖苦他。
龙樾听罢却是气得不轻。他缓缓转过首,死死地盯着凤铭,细长的眼睛里似乎正燃着一团妖火,那团火蓄势待发,仿佛随时可以自他眼底射出来,射向眼前之人,将她烧成黑不溜秋的丑八怪。
盯着凤铭看了片刻后,他强压着火气勾着嘴角对她说道:“圣主谬赞了。本座并不弱,只是美人太强了。”
最后一个字音还没完全落定,他却猝不及防地将手中的碧色长剑捅进了凤铭的腹部。
一个可怖的血洞瞬间落在了她的衣衫之上。鲜血如决堤之水,自血洞止不住地向外溢出,剑身不出片刻便被潋滟红色倾覆,地上也落满了红色的液体。同时,浓郁的血香乘着冰冷的晚风游走了各处,空气中的泥土香被血香颠覆。
凤铭震惊地看着插入自己身体的宝剑,目光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