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铭也不是像无头苍蝇那样漫无目的地横冲直撞,而是很有目标地去了昨夜她和龙樾打斗的那片荒地。
她觉得,玉玦最有可能是在那弄丢的,因着她在那弄出了不小的动静,极有可能于无意间扯断了拴着玉玦的绳线。故而,她首先去了打斗之地。
到达目的地后,她朝四周看了看,继而不禁尴尬一笑。这地方已被毁得不成样子了,眼所及之处,花草尽毁,苍木尽折,碎石横布,泥沙堆积,俨然一派将将历了大劫的样子。荒地上方的长空被飞沙肆虐,变为了暗沉沉的浊色。流云汇集处,浊色尤为重,仿似一片厚重的泥泞。
无疑,这里之所以变成这般模样,全是拜她和龙樾所赐。昨夜打架弄了忒大动静,一不小心就波及了周围东西…唔,看来强大也是罪过,稍一不慎便会用力过猛,便会…将周遭弄得乌烟瘴气。
凤铭尚在自我陶醉,墨离却皱了皱眉,语气复杂地问道:“你昨夜竟去了这里?”她一个姑娘家,大晚上的竟会去这种鸟不拉屎的荒芜之地,着实不像话。
凤铭自是能听得出他话中的情绪,不禁颇有兴致地在心中感慨:这孩子看着是个面瘫,没想到却这么会操心。操天操地还操她去哪儿,她的事情他管得着吗。
“这个嘛,我是妖怪啊。只有你们这些奇怪的凡人才那么势利,重白昼而轻黑夜,喜人多之地而厌荒芜之处。我们妖怪可不像你们,我们对白天黑天福地荒地可都是一视同仁,平等对待。所以啊,我大半夜来这里,也没什么稀奇的。”凤铭莞尔一笑,一本正经地对墨离解释道。
墨离:“……”
他觉得她在胡扯。但是他也不是特别了解妖怪的习性,以致于找不到证据。
在墨离那充满不信的目光下,凤铭面色坦然地催动了法术,欲搜索那玉玦。
灵力被催动,仙泽如涓涓细流一般源源不断地从她身侧流出。同时,上百道淡红色流光幻化成型,并分头朝四面八方涌去,似绫罗狂舞,如飞龙投海,唯美又恢宏。
那些红色流光是用来感应明霏的仙力的。
玉玦上有明霏的仙力,而凤铭对明霏的仙力还算熟悉。故而,在一定范围内,她可以通过感知明霏的仙力去感知玉玦的具体位置。只是,要想准确感知,须离感知物足够近。若是距其过远,便会一无所得。是以,若是玉玦不在这附近,那么她将什么也感应不到。
不过,幸运的是,玉玦真的就在这附近。片刻之后,她顺利感应到了明霏的仙力。不多时,她便顺利在一堆乱石堆中找到了那已被泥沙填满了雕花的玉玦。
“还好还好,还好找到了。不然这日子没法过了!”凤铭捧着玉玦,由衷说道,并兴冲冲地拂去了玉表泥沙,将其小心翼翼地收回了囊中。
还好找到了!不然在明霏为她造出下一块有着类似功能的物件之前,她怕是得时刻提着心吊着胆、防着东躲着西!那也忒憋屈了,她才不想过那种日子。
“找到就好。”墨离欣慰地说道。尽管目色仍是淡淡,但他却是由衷为她高兴。
凤铭乐呵呵地瞥了他一眼,颇有些得意地说道:“哈,我就说我很快便能找到它吧。”说完,她潇洒地甩了甩长发,抬脚朝回走去,欲回客栈。
然而,下一秒,她便怔住了。不因别的,只因她看到了一些熟悉的东西。
那些东西离她很远,但她经万年苦修,视力听力都非同寻常地敏锐,所以还是看了个清。
远处的小丘上,有一群穿着低调且奇异的凤族士兵。此刻他们正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乱石嶙峋的丘岭上来回走动、左右徘徊,还东捞西摸、翻石掘地,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虽然,他们打扮得很是奇特,仙不像仙人不像人妖不像妖鬼不像鬼,可谓是名副其实的四不像。但是!凤铭还是一眼看穿了他们。
谁叫她头脑灵光慧眼识珠呢,看穿他们自是分分钟的事。好吧…其实不该这么说,应该说,谁叫他们只是穿了奇装异服,却没易容,甚至没刻意用术法去隐藏自己体内的凤丹呢…说句夸张的,随便从街上拉一个傻子都能认出他们到底是什么种族!
凤铭不由揺了揺头,心道凤族精兵真是让人一言难尽。要伪装就认真伪装,要不伪装就干脆彻底不伪装,穿得这么不伦不类还明晃晃地亮着自己的种族岂不丢人?!
“赠你玉玦之人,定是你在意之人吧。”凤铭正默默吐槽着自家士兵,旁边的少年突然用不咸不淡的口吻问了这么一句。
凤铭颇有些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很不认真地答道:“差不多差不多。反正他在我心中还是有一席之地的。”她并没有看墨离,而在看远处那群小兵,暗暗思索他们为何要来这。
应该是来找她的吧…左右她乃凤族准圣主,仙族岂会任她失踪下去。
只可惜,她越来越不想回仙族了。一来是她尚还没弄清仙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就这样贸然回去无异于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二来是她发现凡间还不错,挺好玩,至少比仙界好。因着仙界在她心中就是个囚牢,身在其中只能看书练功,她很不待见它。
“…愿他是好人。”墨离默然了片刻,突然道,语气颇有些复杂。
凤铭听完哈哈一笑,十分随意地说道:“那你的愿望可要落空了。就算赤乌西落,他也不会是个好蛋。”
那货天天逼她看书、逼她修炼,限制她这限制她那,她怎么可能承认他是好人!哪怕她确实在内心深处觉得他人还不错…
“是么。那你还…”少年的声音有些深沉。
那你还这么在意他。看来真的是昏了头,哪怕明知一切不值得却还一心一意地待他。
“不然呢。欸…不是,你怎么对他这么感兴趣?你不是挺高冷的么。”凤铭把目光从远方挪至墨离身上,眼底的盛装着饶有深意的笑意,“你不会看上他了吧?你不会因为他的玉玦看起来不错、所以觉得他也很不错吧?我告诉你,他可是个比戒尺还直的男人,不是你能垂涎的。所以,”她的语气突而严肃了起来,“趁一切还来得及,赶紧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妄念斩草除根!”
内心则在想,这明霏还真是男女通吃,先是把白露迷得神魂颠倒,现在又让墨离春心萌动…他魅力有那么大么!不过,白露看上明霏倒也情有可原,毕竟她一直和他生活在一起。这墨离是个什么鬼,竟因一块破玉的缘故对他生了好感。莫非这些无知的凡人真的相信“字如其人”这种不靠谱的东西甚至还颇有延伸性地信了“人如其玉”这种更不靠谱的东西?
她无法理解这些奇怪的凡人。
墨离听罢,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了凤铭若干眼,眼底复杂莫测的情绪可以说是已在六道之外。脸色亦是变化万千,先是变白,再是变红,最后变黑。
见他脸色这般精彩,凤铭一惊,心道,果然,他被她说穿了心思,不然脸色怎会这般难看…
她将将是不是把话说的太直接了?他脆弱的心灵是不是要碎了?小朋友会不会在心里恨上她了?凤铭一边想,一边苦恼地揉了揉眉心。
经历了片刻的头脑风暴后,她觉得还是要狠一点,以彻底断了他的念想。她挤出一个自认为慈祥的笑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苦口婆心地劝道:“我知道,你们这些小年轻意气风发,行事也多少有些随便。但,感情一事哪能这么草率呢?哪能因为别人的东西好看就对那人有所企图呢?你这样是要吃亏的。”然后,她又把目光重新转回远处那群士兵身上,心道这群人怎么会这么快摸到她的大致位置,明明她一直在很认真地隐藏自己的行踪。
由于实在好奇那些人是怎么找到这儿的,她决定混进那群人中,去打听打听情况,也好为她接下来的行动提供些有效信息。
因为太过无语而慢了一拍的墨离则在此时对凤铭方才那番神奇的言论做出了评价:“你…真的是四肢发达。”至于下半句,他已不忍心说出口了,虽然下半句才是他真正想说的。
“那当然,我很强的。”凤铭得意地回道。她并不觉得自己干了什么不妥的事,是以权当墨离是真的想夸她,只怨读书太少脑中没货,以致于夸得这么蹩脚这么没水平。
她脸上的得意只会让对方觉得,她确实担得起头脑简单四个字。
俄而,凤铭在墨离更加无语的目光下捏了个诀,易了个容并换了一身装束,并指着远处那群凤族士兵对墨离道:“那边有一群很奇怪的人,我去看看。你在此守候,不要走动,我一会儿就回来。”
还不待墨离回应,她又转了转眼珠,自言自语道:“罢了,我带你一起去吧,免得你乱跑。”她方才为了斩杀他萌动的春心,对他说了些逆耳忠言,怕是给了他不小的打击。怕他情绪不定之下会做出一些不太好的事,她觉得还是把他带在身边比较好。
说完,她一拂袖子,给墨离也易了个容,换了个装。
她已放飞自我,明知使用易容术会增加暴露行踪的可能,还是勇敢地使用了易容术。
其实,使用易容术也只是加大了暴露行踪的风险,并不是一定会暴露行踪。所以,她用此法用得还算舒心。
“他们是你族人么。”墨离看向凤铭所指方向,淡声问道。
凤铭微微摇头,一脸无情地说道:“我没有穿得这么傻的族人。”同时,一挥大手,催动了瞬移术,将自己和墨离移到了凤兵所在的那座小丘上。
她东张西望了一会儿,然后默默走到一个看起来有些傻的凤兵身后,戳了戳他,故作困惑地问道:“兄弟,这地方真的有我们要找的东西么?”
“肯定有啊!凤皇说了,凤曦殿下的气息就在这一带!你小子是在质疑凤皇么?”那凤兵没好气地说道,“还有…你算什么东西,竟然称凤曦殿下为‘东西’!你这样很没礼貌!”
凤铭听罢,心里“咯噔”了一下。这群人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