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荒之地果然名不虚传,光是边境,环境便已恶劣至极,更遑论腹地。
此时凤铭正立于边境处。抬眼环顾一下四周,她不禁暗道,现实中的蛮荒真的是比书上的要丑一千一万倍。
眼前之景极致惨淡,极致荒凉,且极致暴虐,仿佛是混沌未凿时的世界。锋利如刀的狂风吹得张扬,黄沙满天纷飞,空气被染成了浑浊的土色,视线被沙土搁浅,连睁眼都变得异常困难。
关键,此地不光外观不堪入目,还灵力场混乱。置身于此,无法施展瞬移术,其他术法的施展也或多或少受到限制。
凤铭不由暗自腹诽,某些植株还真是没品味,竟选这么糟糕的地方当长居之处;另外,龙族还真是包容性极强,竟能容忍这等野蛮之地存于本族境内。若她是龙族的皇,定放一把涅槃火,把这给烧了,一把不行就两把。
她着实想不通龙族缘何会留着此地,缘何会留着某种毒草。这里那么糟,某草如此毒,有何存在的意义,她甚至要怀疑龙族心怀不轨另有企图了。
她一面暗暗吐槽,一面顶着风沙朝腹地走去——龙骨花生长在那,如果那个名曰念倾的人没说谎,那么凤曦应该会去那。
不过,不巧的是,生长在那的不仅有龙骨花,还有千灵殇。千灵殇以龙骨花为食,有龙骨花的地方便有千灵殇…
凤铭只愿念倾所言全部为虚,愿凤曦不曾去采龙骨花,不然她必会遇到千灵殇。以她的修为,若是被某草缠上,怕是凶多吉少。
经过艰苦卓绝的跋涉后,凤铭终于走入了蛮荒深处。风沙似乎小了一些,可空气依旧是浑浊的暗黄色。狂风依旧猖獗,震耳欲聋的风声持续不断,犹如深渊中咆哮不止的巨兽。
沙石零落的地表凹凸不平、沟壑横布,深沟之下还有岩浆在缓缓涌动。天空被沙尘笼罩,无穷远处偶有血红极光穿过沉沉雾霭,投向破碎的地表,然而它们并无丝毫霞光拨云开雾照亮大地的意味,倒有些许深渊恶魔突露獠牙的感觉。
不远处,则是一片既不算茂盛也不算稀疏的森林。光是远远看着,凤铭就能感到诡异的死气及厚重的戾气,想必龙骨花便是生在这里吧,当然千灵殇肯定也生在这里。
她没有犹豫地朝森林走去,进去不久后便看见了大片的千灵殇。
这一批千灵殇正处于休眠状态,安生得很。但尽管处于静态,它们看起来依旧让人胆寒。高达三丈的黑紫色主茎又粗又壮,还弯弯扭扭,如蜿蜒的恶龙。成千上万条分枝自主干抽出,向四周蔓延,并随呼啸的狂风飘荡,如狩猎中的毒蛇,恶心又可怖。
凤铭蹙着眉,看着这些毒草,心里叹道它们长得比书上画的难看多了。然而,看着看着,她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幅离奇的画面…
一个雪白的后背闪现在脑海最深处。只是,严格意义上,那后背也不能算是雪白,因为上面爬满了蛛网一般密密麻麻的黑紫色图案,整张背因此变得可怖至极,诡异至极。
这陌生而奇怪的画面如流星一般稍纵即逝,凤铭还没来得及真正看清它,它便沉落瀚海、再无踪影,再如何寻觅也是海底捞针,徒费力气。
凤铭只道是自己看书太多,以致于脑中突而出现了一些书中画面。没有多想,她揉了揉太阳穴,放轻了动作,向森林更深处行去。
万幸的是,行了一会儿,她还真见到了凤曦。不幸的是,她此刻的状态不太好,全身上下已被千灵殇的枝条包裹,仿佛被缚在了茧中…
她被数十根藤条高高吊在了树冠之处,一动不动,仿若挂尸。身上全是藤蔓,乍一看像被巨莽缠住了,骇人得很。
女孩面色苍白,嘴角挂血,形容惨淡,犹如开到颓靡的花。双目微阖,似已陷入昏迷;身体僵硬,似已被麻痹。
凤铭见状,心不由猛地一沉,全身血液瞬间被激起万丈骇浪,五脏六腑在其冲击下风雨飘摇,濒临沉没…
片刻后,她缓过神,一边深吸着气,一边去探凤曦的气息…还好,她还活着。凤铭微微舒了口气。
像是和凤铭有心灵感应似的,就在这时,凤曦缓缓睁开了微闭的双目。她把涣散的目光投向树下的凤铭,愣了一会儿后,用沙哑的声音对树下之人喊道:“姐,你怎么来了,你不是中毒…”
话还没说完,一根巨大的藤蔓突而向她舞来,以雷霆万钧之势向她胸口处挥去。其速极快,力道极猛,周边的气流瞬间被激起了惊涛骇浪。
凤铭迅速反应过来,并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催动了全身仙力,朝那藤蔓放出了三昧真火。下一秒,那张牙舞爪的巨蔓便被熊熊烈火燃成了灰烬,再无丝毫攻击力。
幸好凤铭出手及时,不然那巨蔓必然会甩到凤曦身上。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本就不太好,若是再被这么击一下,怕是凶多吉少。
“姐,快走,这棵千灵殇正处于苏醒状态!!”凤曦没说别的,只道了这么一句,声音极其沙哑,犹如破碎的琉璃。
最后一个字音还未落定,凤铭却已出现在了凤曦身边。
凤曦目色震惊地看着突而出现的凤铭,惊得说不出话来…
太快了,真的太快了。不愧是仙族准圣主,实力真是出奇地强。
“哈,你倒是知道此地危险。”凤铭用微冷的目光看着她,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知道危险就别乱闯,千里送人头又是何必。”说着,她一挥广袖,朝缠住凤曦的那些黑枝条甩出了几道杀气萦绕的火红色流光,“唰唰”几声后,枝条尽数断裂,凤曦恢复了自由身。
“你这样会激怒千灵殇的,它会攻击你的…”凤曦用微弱的声音说道。
“我知道,不过我很欢迎它送死。”凤铭道,目色桀骜而嚣张,让人倍感心安。只是,她内心的想法却很无奈:不砍它怎么办?总不能放任某人被缠死吧…
话音将落,凤曦却如折了翼的鸟一般,向下坠去。
凤铭一惊,似是没想到她竟虚弱至此。她迅速朝她飞去,在她落地之前接住了她,抱着她稳稳着陆。
然而,两人将将稳住身形,凤曦又毫无征兆地吐了口血。凤铭见状,不由大惊,不知她到底是怎么了。就算之前被千灵殇缠住了全身,现下也不该是这副模样啊…
千灵殇的毒是慢性的,不会立刻发作,所以,就算凤曦中了千灵殇的毒,也不应该现在就虚弱成这样。更何况,她中没中毒还是个未知数,凤铭坚信她不会中毒。
难道是之前还被别的东西攻击了?凤铭有些忐忑地想着,并覆上了她的脉,欲好生探探她的身体。俄而,她发现了一个恐怖的事实:凤曦体内的内丹没了!
难怪会这么虚弱!竟是连内丹都没了。对于仙族生灵而言,最重要的便是内丹了。一个仙若是没了内丹,不消一日便会身死。
凤铭深深皱起眉,失声道:“你内丹呢?!”她的声音也沙哑了,似是被凤曦传染了。只不过她的声音好像比凤曦的沙哑得还厉害…
凤曦对上凤铭的瞳,眼底闪过一丝犹豫,以及…一抹转瞬即逝的笑意,那种在诡计得逞后才会露出的瘆人的笑意。
当然,偶尔外泄的破绽自是一闪而过,难以为外人捕捉。而凤铭此刻又方寸大乱,心神不宁,哪有闲心去察言观色,是以完全没注意凤曦那一刹流露出来的异样…
凤曦迅速整理好了神情,并低下头轻咳了几声,费力地回答道:“…被、被花皇夺走了。”
凤铭听罢,神色彻底僵住了。
花皇乃是千灵殇的皇者,全名千灵殇之皇,简称花皇。千灵殇是一种灵性极强的植株,其灵性强不仅表现在它们会主动攻击过路生灵这一方面,还表现在…它们有花皇,就像蜂群里有蜂王一样。
花皇不仅攻击力最强,还能发出一种特殊的灵力波,这种灵力波能号令此域内所有千灵殇,让它们皆为花皇所驭。传言,一个人若是能炼化花皇,便能驾驭众千灵殇,甚至可以控制中了千灵殇之毒的活物,像操纵傀儡一样操纵中毒者。但此言真假尚未得到考证,毕竟光是靠近花皇就已极其困难,更别提炼化。
凤铭并不是很想招惹花皇,毕竟惹了它就等于惹了众千灵殇,十有八九要遭到群攻。可是凤曦的内丹却在花皇那。所以,她怕是不得不经历一场恶战了…
“其实…刚刚缠着我的那株,被你斩断枝条的那株…好像就是花皇。”凤曦又道,声音逐渐小了下去,“你砍了它,它一定很生气…它会唤醒所有千灵殇的…”
凤铭闻言,目色反倒平静了。之前她还有所顾忌,怕惊扰到休眠期的千灵殇,现下得知自己连花皇都砍了,反倒无所顾忌了,毕竟不会出现比这更糟糕的情况了。
最糟的事既已发生,便不必再束手束脚,只需背水一战。
恰在此时,一根巨大的藤蔓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并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姐妹俩扫去——那是花皇的枝条,显然,它不太高兴,攻势比之前猛了不少。
凤铭猛地侧过身,倏然抬起左手,挥出烬火,以阻挡花皇的攻击;同时,右手甩出了一个肥皂泡似的透明结界,将凤曦圈了起来。
“姐,你要做什么!!”凤曦故作惊恐地看着罩在自己身上的结界,一边敲打着结界壁一边喊道。
“当然是去打架了。带着你麻烦,还有可能误伤你,便顺手把你罩起来了,你莫怪。”凤铭理所当然地回答道,目色分外轻松,语气亦复如是,与凤曦面上的焦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说着,她缓缓升入上空,张开双臂,迅速集结全部灵力,“唰”地一声,伴着刺目的红色流光,一双遮天蔽日的凤翼在她身后展开,雄厚的仙泽如山洪一般爆发,并朝四面八方扩散。
与此同时,数以万计的巨型藤条拔地而起,发了狂似的朝她扑去——显然,在花皇的号令下,周边的千灵殇全都苏醒过来了,并齐心协力去攻击入侵者。
凤铭面色不改,默不作声地集结灵力,欲发出绝招。然而,就在花皇发出的某道灵力波巧合地掠过她身体时,一件分外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她感觉体内一阵躁动,而后…身体竟有些不受控制了。
她吃惊于花皇的灵力波竟能对她的身体造成影响。要知道花皇发出的那种灵力波只是用来号令其余千灵殇的,除此之外别无他用。可此刻她的身体却对其产生了反应…
莫非花皇进化了?在主宰了众千灵殇后又继续勇往直前、不断进步,终成了能号令万物的六界之主?这太可怕了,六界之主竟是一株连话都不会说的低级灵木?这像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