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沉睡的时间已经够长了,现在该醒了。”一个低沉的男声从邈远的苍穹传来,接着一道极光划破了黑暗,眨眼功夫,整个世界一片灿烂一片炳焕。
凤铭倏然睁开了双目,一下子从榻上坐了起来,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用怪异的目光扫视着周围的环境,确定自己眼没花后她轻轻阖上了眼眸,认真思索了起来。
失去意识的时间太长了,她现在脑子有些糊涂。
她刚刚在干什么?她刚刚好像做了个很可怕的梦,额上现在还有冷汗呢。但是梦到了什么她竟一点都记不清了。
她失去意识前在干什么?她失去意识前好像在为墨离聚魂。但是事情进展得并不顺利,她都快变成秃鸟了可聚魂阵法还没被成功启动。
墨离!阵法!忆及此,凤铭“砰”地一声从榻上滚了下来,慌里慌张地摸了摸自己的腰部,欲看看翎羽还在否。结果发现…她穿的衣服都不是自己的了,翎羽更是不在了。
凤铭顿时心下大乱。没了翎羽,她该如何替墨离重聚魂魄!
更要命的是,翎羽只能暂时性地承载魂魄,不是永久。随着时间的推移,羽中之魂将溢散。也就是说,她若是不能尽快将他的魂魄聚好,那她收集的魂将全部逃逸,而墨离也将永世不得超生。
凤铭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开始翻箱倒柜地找了起来,连“自己所处环境全变了”这一惊悚事实也无心去管。
然而没过多久,她便意识到这样找根本就是浪费时间。她想,应该是有人特意把她的翎羽拿走了。与其这样漫无目的地瞎找,不如直接去找那个拿了她翎羽的人。把他绑起来,严刑逼供一番,不信他不招。
这样想着,她走出了房间,准备四处找找,不信抓不到人。
将将踏出房间,一片苍茫的雪景便映入了她眼帘。四下皆白,天地一色,不染一尘。云烟袅袅,灵煦浩浩,超然物外。
“这是什么鬼地方…白得这么全方位,是在给谁举丧吗。”凤铭蹙眉望了望四周,很不理解地自语了句。
她一边张望,一边向前走。走了一会儿,终于瞧见了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袭白衣,背对着她端端正正坐于一白玉制成的矮桌前。矮桌前面有一汪寒潭,潭中种满了冰莲。棵棵聘婷犹如舞女,朵朵透亮仿若霜缟,冰清玉洁,美不胜收。
白衣人迎潭而坐,身影与寒气缭绕的潭、潭中雪白的莲以及莲上流云渺渺的天几乎融为了一体,仿佛是自画中而来。手里好像还拿着什么东西。凤铭定睛瞧了瞧,暗道他手上的东西应该是书。
凤铭觉得这个身影有些眼熟,便眯着眼看了一会儿。那人似是觉察到了她的目光,幽幽甩了句:“有事?”
是个男人的声音,还挺好听的,可惜有些冷。凤铭暗暗在心里嘀咕了这么一句。
逛了老半天只见到这么一个人,想来此人应该是这里的主人吧,或许她的翎羽是被他拿走的?凤铭如是想,然后走至白衣人跟前,试探性地说了句:“当然有事,东西给我。”
那人闻言,身子微微一颤,继而放下了书,转首把深邃的目光投向了凤铭。那目光相当之清冷,仿佛能射出幽幽的寒光来。但同时,里面有似乎藏了其他乱七八糟的情绪。
看清他面容的那一刻,凤铭震惊了。那是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是凤曦的脸!
不是个男人吗?怎么又变成凤曦了??这到底是什么鬼啊。莫非此人本来就是凤曦,只不过是用术法变了音?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可真是有闲情逸致啊。凤铭腹诽道。
这样想着,她悄悄去探了探那人的灵力,结果什么也勘察不出来。可能是对方实力太强,以致于其他人根本无法对其信息进行观测。
此人实力高深莫测,必然不是真正的凤曦。由于不久前险些栽在一个披着凤曦皮的坏女人手里,凤铭对眼下这个“凤曦”没有丝毫好感,甚至还生出了几分警惕心。
“凤曦”则神色复杂地看了凤铭一眼,淡声道:“你醒了。”
天地良心,他方才真没意识到身后之人竟然是凤铭,所以才冷冷甩了句“有事”。
“嗯。是你救了我?这里是你的殿?”凤铭挤出一个虚假的笑容,道。并故作随意地在“凤曦”身边坐了下来。
“嗯。”“凤曦”闷声道。然后颇有些不自在地别过了头,似是没想到她竟这么大大方方地坐在了离自己这么近的位置。
凤铭见他这般,不由心道,上一个冒牌凤曦好歹是个演技派,演得还算有模有样。这个是什么玩意,演得也忒差劲了吧?凤曦好好一个傻白甜,居然被他演成了人见人嫌的冰山脸?就这样还好意思继续装?这不是侮辱她智商吗?!演得四不像便罢了,居然连音色都没弄对,真是太不走心了。
在心里这么琢磨了一番后,凤铭长舒了口气,尽可能用友善的声音说道:“东西给我。”她口中的东西指的是载了墨离魂魄的那根翎羽。
“凤曦”则认为她话里的东西指的是玉玦。他目色一凛,道:“你就没别的问题想问?”
凤铭不解地挠了下头,暗想难道有什么东西是她该问的么?就算她问了他会给她正确回答么?肯定不会啊毕竟他连身份都是假的。所以这厮说这话做甚,装好人么?
不过,她并不想与此人发生正面冲突。她的计划很简单,拿到翎羽然后赶紧回去救人。所以最终,她将满腔复杂情绪尽数咽下,没多说什么,只顺着他的意思真诚发问道:“我那玩意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拿它做甚?乖,告诉姐姐你把它放哪了好不好?”
“凤曦”:“……”
见他不说话,凤铭本着“烦也要把你烦死”的原则继续提问道:“你什么时候把它拿走的?你拿它干啥?把它放哪了?没把它怎么样吧?是你让我问的,你不会准备不回答吧?”
“凤曦”脸色冷了冷,道:“不知道。”
不知是不是错觉,凤铭竟觉得这三个字乍一听虽清冷异常,但细听却好像有点…赌气的意味。她觉得她真是愈发地看不懂眼前这人了,便不由斜眼多看了他几眼。结果却有了意外的收获——她发现了她的翎羽。
她的翎羽就悬挂在他的腰间,好端端的,没有血迹亦没有任何损坏。
凤铭有些不敢相信。这人到底在搞什么啊,一面说自己不知道翎羽在哪,一面却毫不掩饰地把翎羽挂在了腰间?他是觉得她瞎看不见那么大一根羽毛,还是觉得她傻连自己的羽毛都不认得?一时间,她觉得自己给整不会了。
然而,下一刻,她的心就凉了半截。因为她发现,翎羽里的魂魄已经没了,也就是说墨离再也…回不来了。
只是,她无法确定,翎羽里的魂魄到底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自行逸散了,还是被眼前这个行为古怪的怪胎用外力打散了。
如果是前者,那她便不追究了。但如果是后者…
她站了起来,目光投向远处流转的游云,用微冷的声音说道,“不知道就不知道吧。我再问你一个问题,我昏迷了多长时间?”她想根据自己昏迷的时间来推测魂魄消散的原因,如果昏迷时间没超过十天,那么墨离的魂魄便极有可能是被外力打散的。
“凤曦”道:“大约十天。”
凤铭听罢,心道这时间还真是不长不短,这鬼畜的时长整得她都判断不好了。
不过,此人所言是否属实还有待考证。毕竟此人浑身上下都透着古怪,难保他不会说假话。
“凤曦”自是听得出她话中的冷意,以为她生气了,便放缓了声音,道:“你的东西我自会还你。”
凤铭听罢,颇有些忿忿地在心里想着:还我?里面的魂都没了,我要它还有何用?
不过转念一想,她又觉得还是有回收翎羽的必要。一来,她或许能通过翎羽找出魂魄消散的原因。二来,也许…可能翎羽里还有点残魂。三来,她并不是很想把自己的宝贝羽毛留在这么一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怪咖手里。
“不过,”“凤曦”话锋一转,用分外严肃的语气说道,“你先告诉我,你心口处的伤痕是怎么回事。”
凤铭听罢,只觉胸腔中顿时蹿起了一团烈火。他如何知道她胸部有个奇奇怪怪的印记?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他看过了。这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