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铭其实并不知云澜到底飞去了哪里,只知他大概是朝哪个方向飞的。
朝他消失的那个方向飞行了好一段距离,却不见他半个影子,她愈发地焦急。体力流失得越来越快,飞行变得越来越困难,她一边拼命催动体内灵力,一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痛骂周围那离经叛道的重力场。
不知飞了多长时间,她终于支持不住了,身子一晃竟如折翼鸟一样坠了下去。由于实在没力气了,且知道自己是仙不会被摔死,她索性连挣扎也不做了,甚至还张开了双臂,摆出了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摆烂的同时她还很有闲情逸致地进行了一番丰富的心理活动,先是把周围离了大谱的重力场、二话不说拔腿就跑的云澜、连飞出这片重力场的本事都没有的自己挨个骂了一遍,再是琢磨了会儿依自己这超凡绝俗的凤凰体质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会擦破多大面积的皮,然后感叹了一句这样坠落的感觉还挺不错的,酸爽又刺激。
也不知道砸到地上的感觉是怎样的,大抵不会比被巨龙翅膀扇到巨石上的感觉更痛吧…最后,她如是想,并认命地闭上了双眸。
然而下一瞬,后背却突然多了丝柔软的感觉,似乎她碰到了什么柔软的物体。
…莫非,她是掉进什么软软的东西里了,比如烂泥堆里?又比如沼泽坑里?她颇有些嫌恶地猜测着。
正这样想着,一个冰冷的男声冷不丁地响起:“我本来以为你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如今看来还真是错怪你了,你四肢也不怎么发达啊。”
这个声音很淡亦很冷,如云又如雪,却偏生有着烈火一般的力量,能于瞬息之间让人心中的怒火燃烧起来。
凤铭:“……”
蓦然睁眼,她看见了云澜那张冠绝六界却教她很是恼火的脸。原来她并没掉进烂泥堆里,也没掉进沼泽坑里,而是掉进了他怀里。准确说来,也不是掉进,而是他接住了她。
他面色依旧苍白如纸,似是被高温蒸去了所有血色。目光亦有些涣散,如曜日下支离破碎的冰凌,大抵是灵力消耗过度所致。
“凭什么啊…”凤铭百思不得其解,“凭什么明明是我在追你,结果我不知道你在哪,你却知道我在哪?明明你状态都那么差了。”
云澜根本不理她,顾自抱着她向地面落去,只是不知为何,他的双臂在微微颤抖着,似是在忍受极大的不适。
“你到底怎么了…是中暑了么,还是灵力消耗过度了…”凤铭小心翼翼地问道。
然而对方并不理她。碰了一鼻子灰的凤铭愤然道:“我都心胸宽大地不计较你刚刚骂我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事了,你居然敢不理我?!”
云澜冷然提醒:“不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是两者都很简单。”
凤铭:“……”
正在此时,云澜抱着凤铭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地面上。周围温度仍是不低,地表也是裂缝横生凹凸不平,千奇百怪的巨石巍峨耸立。凤铭看了看周围环境,心里很快便有了判断——这里大抵是孤勇山山脚处。
“你追我做甚。”云澜将凤铭放了下来,然后背过身子,冷冷道,“我还有事,你先走吧。这里已是山脚,你回去的路上不会遇到危险。”
“我我我追你当然是因为,你把御龙笛带走了!我没有东西可以还给妖皇!”凤铭随便编了个借口。
云澜听罢,身子微微震了下,继而道:“抱歉,忘了。”说完他自广袖中掏出了御龙笛,并将笛子朝站在他身后的凤铭抛去。
凤铭眼疾手快,接住了笛子,并将其收了起来。而后她目色严肃地为自己正名道:“还还还有,回去路上遇到危险又咋样,你觉得我应付不来吗?”
对方不理她,只是背对她而立,仿佛入定了似的。
凤铭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侧,站稳身子后突而道:“另另另外!你干嘛一直背对我站着,是脸抽筋了不忍心给别人看到么?”说这话的同时,她猝不及防地、蛮横霸道地伸手勾住了他的下颚,把他的脸强行掰到了她目光所在的方向。
看清他的脸后,她吓了一跳,勾住他下颚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仿佛被抽了筋剔了骨。
那张脸苍白如雪,犹如死尸。不过这倒也没什么,毕竟他这样也不是一时半会了。吓了她一跳的是,他唇角竟然有血,雪白的下巴也被染红了。显然,他背对她而立的时候吐了血。
“好啊云澜,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一直用背来对我了,原来是一个人偷偷吐血去了啊。”凤铭愤然而道,声音却有些沙哑,像繁复的声线被抽了丝。眼眶也有些泛红,仿佛被霜打了似的。
云澜一直低着头,没有看她,无言半晌,才道:“气急攻心而已,没什么大碍。”刚说完,他没能忍住又剧烈了咳了几下,鲜红的液体随之涌了出来,雪白的衣襟登时沾上了异色。
“你唬谁呢?这叫气急攻心?你倒是说说,什么东西这么有能耐,竟能把你气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凤铭简直要被他气笑了。
云澜:“……”
“我告诉你,你再这样无法无天地胡扯,我就要气急攻心了。”她接着道。
云澜目光微微颤动,似是被她话语中显而易见的担忧之意给触动到了。
“说,你到底怎么了。是因为…吹了御龙笛吗?那笛子是不是会给吹奏者带来不良影响?如果会的话你为什么不早点和我说,早说我就自己学着吹了…你别硬撑啊,我带你去找茯苓。茯苓应该还没到山脚,我们往回走或许能碰到她。”凤铭焦急道,话也变得多了起来。
说完,她拉起他的衣角就要往山上走。
云澜先是错愕了一阵,然后将自己的衣角从凤铭手中抽了出来,神色淡定地说道:“我真的无事,你别想太多。”
“你以为你是谁,你说没事就没事了?你说的话这么有分量哇?年轻人你太自以为是了。”
“你到底想怎样。”
“你乖乖和我一起去找茯苓,让她给你瞧一瞧。”
“多管闲事,小题大做。”
“你这张嘴干脆别要了,扔了吧。”
“我有急事,先走了,你也快些回去。”云澜不想和她瞎扯,便强行终结了话题。同时转过了身子,欲离去。
“你有什么急事,急着去吐血?我看你不是有事,你是有病,有大病。不仅身子有大病,脑子亦有大病!”凤铭道,并再度抓住了他的衣袖。
云澜先是无奈地望天,然后再次把被抓住的衣袖慢慢抽了出来,道:“这你不用管…”
话还未说完,他便发不出声了。原因无他,只因有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他的后侧脑。
他眼中闪过一刹的震惊,继而闭上眸子,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向前栽去。
凤铭猛地闪到他面前,张开双臂托住了他前倾的身体,然后附在他耳畔气呼呼且急切切地抱怨道:“别怪我阴你,要怪就怪你这人太讨厌了。总共也就说了几句话,却没一句能听的,干脆闭嘴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