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稍活动一下,身子也轻盈一些,那厢来人唤她用膳,既来之则安之,经晏怀廷先前造访共同进食,如今她倒不甚拘谨。
再由人引着前往用膳处,行至院门前几人驻足,一侍女进去传令,院中突然传出声响,似是瓷器破碎之声,正愕然间楚寻玉突然听见熟悉的声音。
“和蛰兄?你这是何意,某刚入院,不过顺道求食,某尚未坐下你便撵人了,不妥不妥。”
后续晏怀廷说了什么楚寻玉再没听清,不过一瞬便见侍女从院内走出,躬身引着楚寻玉进入。
“好久不见,楚娘子,某,这厢有礼。”
是楚长轩。
看来这人跟晏怀廷不仅相识甚至渊源颇深。
楚寻玉回礼,那厢对着一旁淡漠的晏怀廷又起攻势。
“某当今日和蛰兄为何失态,原这院中非是藏了什么至珍至宝,是藏了娇人在内。”
这话实在叫人难堪。
楚寻玉尚未给予回应,那厢楚长轩已受了晏怀廷一脚,未能稳住身形,朝着偏离楚寻玉的方向倒去,楚长轩咿咿呀呀,晏怀廷适时伸手拉住。
“若再胡言,今日这顿,便是你最后一餐。”
楚长轩虽跟晏怀廷年岁相仿,但二人不论是心性还是辈分都差着一截,平日里的小事多不见晏怀廷上心,可晏怀廷每每认真起来,都总让人生怵。
此情此景惹得楚寻玉不由发笑,笑声泠泠入耳。
她初笑过,方觉身边的人过于安静,目光尽数落在她身上,她惊觉不妥,后及时收住笑意,不料楚长轩也起了笑,朗朗声不绝于耳。
晏怀廷平静清斥“聒噪”,楚长轩不管,眼下动作肆意起来,一手揽上晏怀廷的肩,作浪荡公子模样附耳。
“是、是、是,某聒噪,聒噪。院中自有天籁。”
这院中气氛尴尬,再不能待,孟昭今日不在,楚长轩算是订了他的角色,饭桌上不时言语几句,得晏怀廷一记眼刀才勉强收声。
“对了,楚娘子,某在伯阳县那日给你的令牌,可随身带来了?”
令牌?
楚寻玉这昏昏沉沉好几日,今日刚才离榻,连入京都是经晏怀廷之手,那令牌大抵留在了伯阳县,她思量一番,似确认了结论,刚想摇头,却见晏怀廷那厢从袖袍取出一物。
正是那日楚长轩留给楚寻玉的经商令。
“楚娘子,何不考虑留京同晏某合作。”
他双手持了令牌,缓缓递到楚寻玉面前,长指同那嵌金白玉令牌交相呼应,令牌脱手,指腹摩挲,自成一派风景,凭生暧昧。
“晏某可提供染坊宅邸,楚娘子可在多处挑选,非是平白给予,日后合作,权当晏某投入商股。”
楚长轩看不过眼,出言打趣。
“哎,分明是某的物件什,和蛰兄好一番借花献佛。”
楚寻玉速速收过那令牌,后未在看这二位是何神态,临用餐完毕她方知这块令牌有多重要,有了这令牌,以后她在京中可去任意布庄无偿取布。
眼下大好的商机,掌握在她手中。
楚寻玉是知晓晏怀廷有钱有势的。
可她万没有想到,晏怀廷给她备选的宅邸,均处京中经商交汇地带,车马如流水,往来商贩匆匆,经营者繁多,好不繁荣热闹。
她心下又惊又喜,这样的地带,莫说她日后是推陈出新售卖新型染布,便是寻常染布在此都能只盈不亏,晏怀廷这何止是简单入股,怕不是将家业都搬出来给她挑选了罢。
可她思量一番,终放弃了最中心地带的宅邸,反倒选了处日照充足,人群较稀之地,晏怀廷对此并无异议,只待楚寻玉挑完,后着人过户房契。
楚寻玉初始还未察觉不对,直到那房契送到自己手中她才知晏怀廷竟将宅邸全权予她。
“晏公子,这不妥,若我此番经营不善,便是给你赔本都赔不上。”
晏怀廷看着她面露焦灼,秀眉轻瞥,若非他知晓这只是将宅邸过户给楚寻玉,怕是也要误会她受了何种委屈。
“楚娘子且放心去做,无论发生何事,自有晏某担着。”
晏怀廷淡漠无谓,仿佛这几句话不过随心一言,然楚寻玉攥在手中的地契却忽然有了重量,沉沉的,粘腻的,将她整个心脏糊住。
“寻玉,多谢公子相助。叩谢公子,救命之恩。”
她第一次发自内心的郑重行跪礼,对晏怀廷。
她那小染坊本是岌岌可危,而晏怀廷这般人却主动寻上了她,几番替窘迫的她解围,那些她所知悉的桩桩件件,晏怀廷均像是从天而降,只为助她,亦或像如今能这般坚决予她信任。
“从今往后,唤我和蛰便可。”
和蛰,阳和启蛰。喻恶劣的环境过去,顺利和美好的时光开始,这是他的字。
初始她还不知,那会儿她想着这人或是苦心积虑有意接近她,对他名姓也有所怀疑,如今回想,晏怀廷从初见便无任何隐瞒,他甚至能在毫无保障的情况,先给她定钱。
她突然抬头,恰好迎上正俯身的晏怀廷,那张清俊面容在眼前放大,相隔过近,近得她能闻到不属于自己的清幽沉香,从晏怀廷轻阖的唇,到一呼一吸悬鼻间,甚至于那双幽寂的眸。
她像是被弥漫在周身的气息击溃,慌忙转过脸颊,她丝毫不察自己渐渐漫上绯红的脖颈,本是白嫩的耳垂也挂上一层薄薄红意。
楚寻玉认定自己的脑子浆糊了,她居然认为一个男子,会美得不可方物。
她手忙脚乱的起身,后慌不择路离去,恰好碰上返回府中的孟昭,孟昭不知原委,见楚寻玉模样还以为出了何事,出手拦下了人。
“楚娘子,你身体尚未完全恢复,勿要这般匆忙,可仔细着些,公子指给你的侍女怎不在身旁?”
楚寻玉驻足,下意识回身查看,晏怀廷不知何时已然离去,不见身影,她简单谢过孟昭,后作拜别,孟昭稀里糊涂,但也不便多言,暂且别过。
楚寻玉心乱,她意识到自己被男子乱了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