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处都是未知的恐惧。
就连最简单的起居都要有人随身侍奉着。
她适应不了,却又无可奈何。
与霜玉又言语了几句,明汐转了主意,吩咐道:“霜玉,去煎安神汤吧。”
用了安神汤后,明汐歇下,做了一个长长的梦,与以往的梦境不同,梦里萧允桓胯马奔腾,一袭金银盔甲向她奔来,他温柔的告诉她:“汐汐,等我,我很快就会回去。”
听了他的这些话,明汐清早醒来时,心情极好,唇角不自觉勾出笑意,她如今的乐子少,梦境也算得上是她黑暗世界里极重要的一部分,她会因着梦境而喜怒哀乐。
起身洗漱后,早膳都比平日里用的多了些。
饭后坐在院中霜玉给她端了桂花酥酪,往日里她只用上一块,今日还多用了一块。
直至午后,梦境里的画面逐渐在脑中消散,明汐才渐渐回过神来,意识到不过是个梦,萧允桓已经死了,不会再回来了。
这是她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明汐似是突然有些失落,整个人安静的如同被午时阳光打过的花草般蔫了,藕荷色的衣裙随风而起,如今已是盛夏,虽是昨夜落了雨,可今日天气燥的不行,就连枝头上的蝉叫的都没那么欢了。
霜玉在她身旁手拿蒲扇给她纳着凉,见她心情又低落下来,笑语吟吟的说着:“小姐,侯府来人说大公子得了件稀罕物件,让您回府去瞧瞧呢。”
她想着小姐整日将自己困在王府里,终不是个好法子,不过碧玉年华,得往开心了过,就算上京城里到处都在传小姐‘克夫’,可正因如此,才不能让那些看笑话的人得逞,须得过得更好才是。
可她话刚落下,‘啪’地一声打在自己嘴巴上,瞧她这个记性,都半年时间了,竟还是一时口快说出‘瞧瞧’这样的字眼。
明汐面色依旧淡然,微微侧转头,淡声道:“霜玉,回绝了吧。”
她不愿去,是不想让父亲兄长忧心她。
霜玉应着:“奴婢等下就让人去奉阳候府。”
这时,竹青手中端着一青玉碗行来:“王妃,该喝药了。”
明汐的眼盲,宫中太医每隔几日就会来瞧上一瞧,可却始终不见好,倒是这药,她喝了许久,苦涩的紧,实在是不愿再喝。
“我不想喝,倒了吧。”
竹青有些为难,嗫嚅着:“可,王妃,黎妃娘娘前两日就责罚了她院中的人,说没盯着您用药。”
适才,辰景院的人来送药,竹青是跟人说了死话的,定会让王妃喝下。
明汐闻言,似是微微怔了下,顺着耳中竹青的声音伸出手去,将药喝了个干净。
自她眼瞎后,用的药皆是辰景院那边的人煎好送来的,她不止一次同母妃说过不必如此麻烦,可母妃却是坚持要亲自督促着人煎药给她喝。
明汐知母妃是忧心她,她曾说她的眼是为她儿子哭瞎的,她很是怜惜明汐。
手中玉碗将将落下,栀风院外传来步伐稳健的脚步声,似是男子发出的。
霜玉抬眸看了一眼,略凌厉的嗓音喊着:“九棋,急急燥燥的做什么?”
九棋是栀风院的护卫,自萧允桓战死后,明汐极少出府,他也就闲了下来,平日里不会进栀风院,霜玉瞧他步子赶得急,又面色暗暗沉沉的,心中有些不安。
九棋站在栀风院前,嘴唇翕动许久,只吐出了五个字:“王妃,霁王殿下回来了。”
他说,霁王殿下回来了。
萧允桓回来了。
明汐闻言起身,顺着声音传来的地方下意识迈了几步,霜玉急忙去扶着,嗔了九棋一眼:“话要说全,别在这一惊一乍的,再吓着王妃了。”
九棋咽了咽口水,收了激动的情绪:“殿下没死,回来了,此刻已进了宫去见陛下,殿下身边的侍卫祁凌适才与我说的,现在去了黎妃娘娘院中。”
九棋话说的沉稳,让人不得不信。
他也没胆量敢在明汐面前扯谎,竹青与霜玉一时间都望向明汐,霁王殿下若真回来了,那就太好了。
她们小姐就不用再守寡了,也不会再被人冠上‘克夫’的名声了。
明汐眼眸低垂,鸦睫颤动,许久,一阵暖风袭来,吹动她垂落在肩的青丝,她唇角微动了下,似是已听到萧允桓用极为清润的嗓音唤她:“汐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