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白点头。
母亲又道:“你是个男人了,不能说怕疼,越是怕疼,将来就会遇到更大的疼痛。”
杜白哭道:“我不要练刀了,我老是练不好,练不好师父打,回家母亲也打,我独自老是咕咕叫,我没有力气练习…”
母亲道:“你不练,你不练你做什么?将来你的妻儿也要像咱们母子一样吃了上顿没有下顿,每天受人欺负而毫办法吗?”
杜白哭了,道:“我练,我再也不敢了。”
杜白继续跟着师父练刀,夏练三伏,身上的汗水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汗碱留在衣服之上,练完一场,都能立起来。师父坐在还没有秃的柳树下说道:“你不肯在师父面前流汗,那只有在敌人面前流血了。”冬练三九,刀一样的寒风,吹在赤膊的上身,生疼生疼的。师父披着袄,喝着母亲酿的酒说道:“这比刀子割在身上强多了。”
练功完毕之后,杜白总是帮母亲酿酒,酿酒是个很苦的差事。对于母亲这样一个弱女子很难,母亲的衣服经常也是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杜白不明白,别的小伙伴家中都有父亲,这些粗重的笨活都是父亲这些壮劳力来干,而自己的父亲呢?
睡梦之中,他经常能够梦见所谓的“父亲”,有时“父亲”威武雄壮,武功高强,挥手之间就能将欺辱自己的人打得落花流水,有时“父亲”长身玉立,文采斐然,一吟一咏之间,便是足以流传下来的华章,有时“父亲”身居高位,治国安邦,治下万民称道…
终于有一天,他忍不住问母亲:“父亲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母亲闻听他如此发问,一愣,随即眼中含泪,只过了一会儿,便冷冷说道:“死人。”
杜白不敢再问,也不再做各种各样的梦。
直到有一天,杜白哭着回来问母亲:“小伙伴们都说父亲是一个卖国贼?你告诉我父亲究竟是不是一个卖国贼?”
母亲苦笑道:“终于还是瞒不住了!”
杜白道:“父亲真是一个卖国贼?我原来是一个卖国贼的儿子!”
杜白不肯接受这样一个事实,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人的出身是不能选择的,若是能选只怕人人都选高官显贵之家了。这一刻,杜白仿佛成了大人,成了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杜白每天苦练刀法,三年以后,他的师父说道:“我的这点东西都让你学尽了,以后你能用成什么样,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师父离开后,杜白依旧没有放弃练刀,除了练刀,便是帮母亲酿酒,这时,虽然没有人会在明处欺负他们了,但是,背后的指指点点还是在所难免的。
杜白仿佛听到了他们在说:“瞧,这时一个卖国贼的儿子。”
“他的父亲居然是个卖国贼!”
“真是不要脸的东西!”
杜白心如刀割,这些东西一直伴随着他长大。
直到今天,他有时仍然会在梦里听到这样的声音。
“我爹是卖国贼!”
杜白醒了,一身冷汗,惊醒了花丛中的冯青。
杜白起来,来到门前,看着菊花丛旁的冯青,睡得正香,脸上正带着笑意。
杜白心道:她连做的梦都是好梦,哪里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