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是生了病的缘故,此时虚弱的周稚京比平时看起来更加温柔了。
按照他方才说的,江浸月找到小药瓶。
月白色衣袍下浸出丝丝点点的血迹。
直到周稚京脱到最内层的里衣。
站在他身后的江浸月不自觉的紧攥着手里的瓷瓶,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下。
江浸月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了,丝毫没察觉到周稚京用了内力,让血流的更加凶,大有一副快要止不住的架势。
“怎么了?害怕了?”
察觉到身后之人的僵硬,周稚京挑挑眉,一丝得逞的快感转瞬即逝。
看着怖人的伤口,江浸月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抖着声音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啊?将军回京已有月余,身上怎会有这么重的伤?”
这些伤看起来像是新伤,且错综复杂,几乎布满了整个脊背。
玲珑苑从前惩治不听话的下人时就会用水沾湿了藤条,抽在身上,格外的疼,若不仔细的将养上半月,小命都要不保。
江浸月见过那样的伤口,边缘翻起来漏出鲜红的肉,稍微一动就会殷出血来。
像是一条条细细的河流,河床也清晰可见。
就跟周稚京背上的伤一模一样。
“这是鞭伤?!”江浸月忍不住惊呼:“什么人?竟然敢对将军用如此重的刑?”
周稚京轻笑了一声,反手握住她微微颤抖的手:“当今天下,除了陛下还没人敢罚我。”
“陛下?”江浸月更是不解:“将军驻守北境数年,屡立战功,如今班师回朝理应封赏,陛下为何要要罚?还下如此重手?”
“一点小事罢了。”
周稚京不说话,沉默的背影仿佛有些委屈似的。
江浸月的脑子嗡的一声,她突然想起刚才文鸳儿的鬼叫。
心中气血翻涌,不妙的感觉瞬间蔓延至四肢。
这一道道要命的伤口……
难不成……
“是,是因为我吗?”
江浸月犹豫着开口,这话像是烫嘴似的,声若蝇蚊。
若不是……那多尴尬……
若是……
她心中更是杂乱。
屋子里安静的近乎诡异,每一个呼吸都度秒如年。
“嗯”
背对着她的男人轻点了下头。
这……承认的是不是有些过于爽利了?
周稚京的坦诚反倒是让江浸月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江浸月又问:“是因为我的身份吗?”
“是。”周稚京又点了点头。
像是还嫌不够,他又补充道:“不仅如此,还有文老头跟疯狗似的咬着我不放,陛下若不降罚,恐难堵那群文官之口。”
周稚京冷静的很,像是被弹劾之人不是他,亦像是被鞭笞之人也不是他一般。
这语气平淡的活像是在讲述别人的事情一般。
这一身伤竟都是为了自己。
江浸月心里泛起微酸,自己只是想活命而已,却不成想给周稚京带来了如此大的麻烦,竟然还闹到了陛下面前。
本不愿欠他太多,如今看来怕是已经晚了。
江浸月眼眶一红,没再说话,乖乖的给他上药,一点一点的蹭,小心翼翼生怕会弄疼了他。
本就绸缎一般的手指蘸着清清凉凉的药膏抹在伤口处。
她能明显的感受到周稚京的紧绷着的背脊。
想必……是疼的要命的吧。
若是自己一定受不了这样的苦。
可周稚京却自己全担了,若不是今日凑巧发现……
前几日他闭门不见,该不会也是因着这伤的缘故吧?
越想脑子越乱,心里更不是滋味。
这样重的情,日后可怎么还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