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1 / 1)

“好的,我会乖乖等你回来。”

宋婉月异常乖巧,比平时还要乖。

她在某些方面迟钝,可对情绪的敏感,与生俱来。

路上安静,封闭的车内更加安静。

司机知道他讨厌杂音,连呼吸都时刻注意力道。

宋婉月在电话里一直絮絮叨叨。

话题从天南聊到地北。

她每天的生活都很丰富,明明和他在同一个公司,却好像在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昨天和同事去喝下午茶,顺便买了几张刮刮乐。买了两百块,中了十块。”

她嘟囔着,“我都不知道我是赚了还是赔了。说赔了吧,我明明还中了十块,说赚了吧,可我买了两百块的。”

她又心虚和他解释,自己不是翘班偷懒,而是中场休息一下。

还不忘趁机诉苦,她昨天有多辛苦,加班了一个多小时。

段柏庭安静听着。偶尔给个回应,也是简洁到让人觉得敷衍。

“段柏庭,今天下大雪了,路上肯定很滑,你让司机小心点开车哦,要注意安全。”

她说话一字一句,温温柔柔的。

段柏庭看向车窗外,果然下雪了。

这场雪从六环下到东三环。

地上覆着来不及清扫的积雪,被来往车辆压实,如同一层坚硬薄冰。

段柏庭收回视线,笑着答一句:“嗯,知道。”

她没挂电话,又哼哼唧唧地重新缩进被子里。

“家里没有你总觉得冷清了不少。虽然你像个人形冰块一样,但是少了暖被窝的人还是有些不适应。”

“段柏庭,我的脚好冷。”

声音闷闷的,在控诉,在埋怨。

他短促一笑:“看来还是得喝中药慢慢调理。”

宋婉月捂着耳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她真的很聒噪,明明他最讨厌杂音的。

可不知为何。

那种无形的压抑与烦躁好像逐渐消散了。

司机小心透过车载后视镜观察段柏庭的神色。

他身上从未有过太大的情绪起伏,哪怕显出喜怒,也轻微到转瞬即逝。

永远没人能猜到他当下在想什么。

对谁都设防,对谁都算计。

城府深到剖开心脏,也看不清究竟是何种颜色。

黑的,还是红的,或是没有颜色。

有人生存都难,有人却只手遮天。

-

段柏庭将车窗开了一半,外面的风吹进来,萧瑟刺骨。

他坐姿闲散,长腿交叠。迈巴赫的空间很大。

雪早就停了,路边的护栏积起一层薄薄的雪。

他仍旧保持着通话的姿势,手肘支着窗。

而电话那边的人,已经趋于安静。

呼吸也变得平稳。



停在门口,并未直接开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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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车,他踩着雪走进院子。

沿路的白,路灯亮着,每隔几米。

花圃里一年四季都葱郁的植物也被挂上雪。

段柏庭动作很轻,推开门后,动作稍顿。

唇角扯起一抹类似讥嘲的笑。

为自己,也为自己这个多此一举的举动。

客厅内,覃姨总会习惯的为他留一盏灯。

在角落里,暗黄色的光。

段柏庭有时觉得自己像一只飞蛾。

他不清楚他的未来到底在哪,何时能够停下。

也摸不准自己想要什么。

一味的朝着看似明确的目标前行。

反而更彰显他内心虚无。

角落暗黄色的光,是他短暂的归处。

段柏庭上了二楼,脱去沾染烟味的外套。

意料之中的,她又睡着了。

并且睡相差得离谱,整个人在床上呈大字,脑袋也没有睡在枕头上。

想起她前几天嚷嚷落枕脖子疼。

段柏庭摇了摇头,这个睡相,不落枕才是怪事了。

他动作温柔地托起她的后脑勺,将枕头垫放在下面。

宋婉月轻轻皱眉,嘴巴嘟囔两下,不知说了些什么。

然后翻了个身,又没了动静。

>段柏庭靠着墙看了她一会儿。他觉得奇怪,都是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

为什么人有千面。

熟睡中的人,轻轻呜咽两声。

段柏庭迟疑片刻,低头靠近了她:“什么?”

她吸了吸鼻子,模糊的声音,委委屈屈:“这么好看的裙子穿不到我身上,暴殄天物。”

他沉吟几秒,无奈摇头。

宋婉月是被生物钟弄醒的,七点半准时醒。

作息无比规律。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温暖的怀里。

试着动了动,男人还没醒,只是翻了个身,将她重新搂紧回怀中。

声音沙哑:“再睡一会。”

宋婉月伸手推他:“我要迟到了。”

“没事。”他低下头,埋进她的颈窝,“你去请假,我帮你批。”

这就是特权的魅力吗。

“我还有很多工作,不能再拖了。”

在她几次试图离开的挣扎下,段柏庭也终于被吵醒。

他坐起身,揉了揉鼻梁缓解乏累。

片刻后,拿起放在一旁床头柜的眼镜戴上。

他身上还穿着睡袍,早已在宋婉月的扭动下变得凌乱。

腰上系带松松垮垮,领口也微微敞开。

能看见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

宋婉月看的眼馋,手也馋。

和他道歉:“吵醒你了吗?”

段柏庭掀开被子下床:“没事,我今天也要早起。”

她有些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要这么着急从他怀里离开。

眼睛一眨不眨的跟随着他。

目光停在胸口泄露的那一小片风光里。

段柏庭打开衣柜,大约是看见了她的视线。

倒还算大度的当着她的面脱下睡袍。

随着他换好衣服,性感诱人的肌肉线条最后被衬衫遮挡。

更多的是禁欲和清冷。

穿上衣服和没穿衣服的他,完全就是两个极端。

宋婉月抱着毛毯一动不动,见他拉开表柜,随意从里面取出一只戴上。

他今天的穿着格外正式。

宋婉月好奇问他:“要去见什么人吗?”

他单手将腕表佩戴好:“下午有一场金融峰会。”

宋婉月点点头,脑袋歪着,没说话。

或许是她的沉默显得有些反常,段柏庭侧眸看了她一眼。

后者立马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对着他。

他沉默一瞬,收回视线,慢条斯理地将挂在脖子上的领带打好。

宋婉月还是没有任何动静,视线始终跟随着他。

段柏庭欲言又止,沉思片刻,还是朝她走去。

目的达到,宋婉月高兴地仰着脖子,等待他的早安吻。

结果对方停在她身侧,拍了拍她的臀:“挪一下。”

她一愣,脸有点红,小声说:“不好吧,大早上的。”

段柏庭眉头微皱。

宋婉月象征地扭捏了一下,然后伸手去解自己的睡袍系带。

“那你要速战速决哦,我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他抬了下眉,终于弄懂她从刚才到现在的反常举动。

太阳穴跳了跳。

他按捺着语气:“屁股抬一下。”

“抬屁股做什么?”宋婉月一愣,有些为难,“要从......后面吗,可我不太喜欢这个姿势,手肘会很酸。”

“手机。”他说,“被你坐着。”

-

宋婉月一整个早上都没什么精神,偶尔还会突然捂着脑袋痛苦哀嚎。

小何问她怎么了:“身体不舒服?要不去医院看看。”

她有气无力的问他:“医院有那种让人失去短期记忆的手术吗?”

哪怕是电击也行。

早上的尴尬持续到现在,她满脑子都是段柏庭从她屁股下面拿出被她坐到微微发热的手机,穿上外套下楼的身影。

动作是那么的从容。

从容到让人觉得赏心悦目,过目难忘的程度。

宋婉月却心如死灰。

彻底僵化。

老天爷啊,干脆直接降下一道天雷劈死她吧!

一整个上午的没精打采,换来的是工作效率不高。

她被诉哥叫到办公室狠狠训了一顿。

r>说她工作不在状态,年底事多,必须打起一万分的精神来。

宋婉月有气无力的点点头,又是鞠躬又是道歉的。

认错态度格外良好。

她倒是宁愿自己被工作掩埋,这样就没心思去想那件让她丢脸到想自杀的事情了。

段柏庭这个不解风情的狗东西!!!

到点了下班,宋婉月还自觉多留了半个小时。

然后打电话约静香去泡私汤,顺便和她吐槽段柏庭到底有多不是个东西。

听完宋婉月的话,静香差点笑到窒息。

“你真这么说了?”

宋婉月更委屈了:“连你都笑我。”

静香强忍着笑意去安慰她:“我只是觉得......太离谱了,你们两个的脑回路真的完全对不上。”

“段柏庭能有什么脑回路?他的心思简直就和迷宫一样,不管往哪走,最后都能走进他提前设好的陷阱里。”宋婉月对他一肚子火,咬牙切齿,“我爸说的果然一点错也没有,商人都是奸商!都是心怀不轨的猎人!”

静香觉得这事儿段柏庭也挺无辜的。

“屁股抬一下”这五个字,是怎么联想到那方面的?

但好朋友就得无脑护,静香果断和她站在同一战线,辱骂起了段柏庭。

“不是个东西!”

宋婉月叹了口气,纤细的手臂趴在私汤边上,整个白皙的肩膀被热气熏到泛粉。

两人并不在同一私汤,原本中间隔着一道屏风。

因为碍事,宋婉月就让人给拆了。

静香泡够了,围着浴巾上来。

“那你今天要不去我那儿。”

宋婉月摇摇头:“那不就显得我很在意这件事,更尴尬了。”

这种时候,就是要表现的什么都没发生。

宋小作精死要面子活受罪,小时候在讨厌的人面前摔骨折了,也要优雅的从地上爬起来,装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从容。

等人走了才开始抱着胳膊嚎啕大哭。

宋婉月不满的嘟囔:“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件事也算是她人生一大污点。

那会才十几岁,读初中。

宋婉月有个死对头,和她一脉相承的又娇又作。

异性相吸同类相斥。

所以她们从小就不对付。

从小学一路攀比到了初中。

有一年圣诞节,她们刚好穿了同样的衣服,宋婉月长得比她好看,自然更加出众。

但好死不死,她当时没看清路,摔了一跤。

骨头摔折了,还是周温阳背她去的医院。

静香说:“前段时间听说周温阳回沪市了,部队放假。他好像升到了上尉,立了两次二等功,一次一等功,差点把命搭在边境。”

宋婉月有点惊讶:“我怎么不知道他回来了?”

静香疑惑:“他没联系你?”

“没啊。”宋婉月一下就从私汤里站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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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疑惑什么部队管的这么严,手机都不让拿。”

原来他是所有人都联系了,唯独不想理她?

在私汤里泡了这么久,脑子早被热气熏迷糊。

这会又在愤怒里滚了一遭,险些没晕倒。

她费力地从汤池爬出来。

辱骂对象又多了一个。

都是同一阶层的人,父辈之间有生意往来,从小便熟识。

光屁股年纪就玩在一块的关系。

包括两人的名字,也是配着对取的。

温阳,婉月。

还未出生就被口头定下娃娃亲,如果不是需要段家这棵大树的庇佑。

可能就成了。

但宋婉月对他毫无男女方面的感情,一丁点都没有。

静香劝她省点力气,晚上回到家,看到段柏庭那张脸了,估计还有得骂。

宋婉月觉得她言之有理,于是闭上嘴,节省体力。

闲着无聊,她拿起遥控打开电视。

第一个台就是央台。

彼时正在直播五点半开始的那场金融峰会。

国内顶尖企业的一场会议。

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台前,扶正了麦。

从容不迫地阐述自己对数字经济的发展预测还有走向建议。

没想到刚才还被她一口一个狗东西骂着的男人,此刻会与他在

电视上相见。

现在的段柏庭,和平时在她面前的段柏庭不太一样。

他有着常人无法企及,和永远碰触不到的家世背景。

平日里只会觉得他稳坐云端,高不可攀。

可到了他真正的“战场”,属于他的专业领域。

抛开背景和权势带来的光环。

他过强的商业头脑和能力手段,才是他坐稳如今这个位置的真正原因。

即使他所表现出的,是不露声色的内敛与谦逊。

可他所说的每一句话,发表的每一个观点,连会场的那些业界前辈都忍不住鼓掌叫好。

夸一句后生可畏。

峰会结束,保镖在前面疏通过道。

男人步履从容,有意收敛锋芒,让他看上去低调随和。

记者壮着胆子上前拦下他采访。

询问他对此次峰会的主题看法,以及聊到他近期大力推广的AI医疗。

段柏庭很会说一些应付记者的场面话,敷衍的游刃有余。

三言两语便礼貌打发了。

记者从业多年,懂得点到为止,有了采访内容,便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瞥见他无名指上的婚戒,笑着问了句:“段先生年纪轻轻就英年早婚了吗?”

谈及手上这枚婚戒,不同于刚才的疏离,眼神也变得平和几分。

“嗯。”

记者又多问了一句:“太太也是从事相关职

业?”

段柏庭轻轻转动无名指上的婚戒:“她刚毕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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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夸的有些心虚。

虽然对段柏庭没什么好感,但静香也不得不承认。他这张脸的确很牛逼,身材也很牛逼。

一米八八的身高,比例又绝杀。

看着清贵儒雅,又带着一种不显山不显水,将人玩弄鼓掌的城府算计。

她给出超高评价:“虽然人不咋样,但长得确实牛逼。”

岂止是牛逼,宋婉月的眼睛都看直了。

经常听说电视台的摄像头能把人拍丑,可段柏庭无死角的绝佳骨相和皮相轻轻松松就抗住了被明星艺人称为死亡镜头的央台镜头。

不怪别人说,找老公就得找个帅哥。

哪怕再生气,看一眼他的脸,气也全消了。

宋婉月毫无骨气的用手机上网搜起重播,专门将进度条拉到他的部分,疯狂截图。

静香对她感到无语:“你刚才不还对他一肚子意见吗?”

宋婉月理直气壮:“帅哥有缺点很正常,人无完人。”

静香:“......”

按照宋婉月一贯的大小姐脾气,没个十天半个月,这气是下不去的。

还得是在对方主动求和的前提下。

怎么到了段柏庭这儿,单靠美色就把她给打发了。

宋婉月人刚从汤池中出来。

长发随意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热气熏染下的肩,白皙细腻,透着粉。

她将绑在胸口的浴巾往下扯了扯,露出胸前的深V。

手臂夹紧,直接挤大了一个Cup。

然后拍下一张照片。

点开段柏庭的微信。

装成误发给他。

【婉婉吃不完:宝贝,我老公今晚不在家哦,要来找我吗~】

回复来的比她想象中还要快,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来电。

——段柏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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