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1 / 1)

段柏庭还在会议中,所以宋婉月的那通电话他没能及时接到。

等他再回拨过去的时候,她的声音已经哑了。

哭哑的。

段柏庭听出不对劲,眉头微皱,绕过前来搭话的男人,阔步往外走:“怎么了,胃又难受?”

秦秘书在后面与被忽视的男人道歉:“段总有些急事需要处理,之后的聚餐可能去不了了。”

对方来头不小,这次的项目招标,他是重点人物。

按照段柏庭一贯的行事作风,他不可能做出这种不分轻重的事情来。

秦秘书默认了他现在要去处理的事情,比招标更加重要。

男人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

“劳烦秦秘书转告一声,段贤侄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提。”

迈巴赫内,司机大气都不敢喘,凝神静气地握着方向盘。

段柏庭的气压比以往都要低。

这让车内的温度比车外高不了多少,哪怕车暖开着。

“你为什么骗我,你明明知道我是谁,却不主动告诉我。就连我主动问你你也否认了。”

她应该哭了很久,不光声音是哑的,鼻音也很重。

段柏庭揉了揉眉心:“你现在在哪,在家吗?我马上回去。”

“段柏庭,你又想糊弄过去对吗?你觉得我很好骗对吗?”

宋婉月罕见的强硬,不再是从前那个审时度势,他进一步,她退一步的作精了。

气氛一旦凝固起来,就是两个人的拉锯战,只看哪一方先低头。

不然中间那根线迟早绷断。

段柏庭做了低头的那个人:“我不糊弄你,我当面和你解释。”

“你现在就说。”她不依不饶。

段柏庭顺着她:“好,我现在说。”

他让司机将车停在路边,他下了车,外面风很大,他却毫无知觉。

“我和你道歉,这件事是我的问题。是我从一开始就有意瞒着你。”

宋婉月笑了一下,明明很难受。

可能是觉得自己可笑。

当时有多么难过,他的言而无信、凭空消失,现在就有多生气。

“你想过要和我坦白吗,如果不是被我发现?”

这个路段很安静,单行道,鲜少有车辆经过。

除了偶尔几辆电动车横穿马路。

旁边车上不知是谁从他吹了个口哨,女音清亮:“帅哥,不冷吗?”

段柏庭点燃一根烟。

他没有瘾,只是喜欢用这种东西来掌控自己的感观。

譬如此刻,尼古丁能令他平静下来。

“没有。”

宋婉月不死心的问:“一次也没有?”

“没有,一次也没有。”

他低声回答。

他不想骗她,或许这种时候骗她能让她好受一些。可段柏

庭也明白,一个谎言的背后,需要承担更重的后果。

就好比此刻,他也是在为之前那个谎言赎罪。

那根烟只抽了两口,他就回到车内,让司机开快点。

一面安抚宋婉月的情绪:“我马上就到家,我们当面谈。”

她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可我不想和你当面谈。”

段柏庭敏锐的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他深呼吸,让自己尽可能的平复情绪。

“宋婉月。”

他喊她的名字,似乎想要唤醒一点她对自己的怜悯。

很难想象,平日总是以清冷倨傲示人的段柏庭,也有放低姿态的一面。

司机全程眼观鼻鼻观心,专心开自己的车。

心中却难免好奇,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居然让这个强大的男人也显出束手无策的无能为力来。

覃姨她们几个就在楼下,也不敢上去。

宋婉月发了好大的脾气,以往虽说娇气爱哭,可哭一哭,立马就被哄好了。

今天倒是反常,哭了这么久也未见停。

小寰咬了咬唇,询问覃姨:“是和先生吵架了吗?”

覃姨摇头,脸色担忧:“刚才看到桌上的盒子之后就这样了。”

宋婉月并不讨厌别人骗她,她没那么多禁忌。

比起骗她,说她丑更能激怒她。

可今天不同,那种堆叠翻涌的情绪,像是不断繁殖的苔藓。

在她心底滋生。

极度顽强的生命力,是没

办法被几句话抹去的。

宋婉月越哭越难过,越难过越哭,情绪如同上了发条的永动机。

“你就是个骗子,我讨厌你,也不想看到你!”

她哭到喘不上气,甚至干呕了两声。

弯着腰,手紧紧抓着桌沿。

段柏庭的心口窒了一下,唇色有些泛白:“要是身体不舒服就和覃姨说。我马上到家,马上。”

宋婉月挂了电话,开始收拾东西。

段柏庭不断的催促司机将车开快点,最后竟直接连闯两个红灯。

好在是在没什么车辆的路段。

段柏庭下了车,连车门都没关,一路跑进庄园。

不管遇到什么场面,始终从容不迫的男人,今天罕见失了理智。

客厅内,覃姨在收拾地上的狼藉。

是宋婉月刚刚扔出来的,都是段柏庭送给她的礼物。

段柏庭呼吸沉重紊乱,看了眼地上,问覃姨:“她人呢?”

覃姨欲言又止:“刚走......拖着行李箱。”

段柏庭听完她的话,转身就要出去。

却被覃姨拦住:“虽然不知道你们两个发生了什么,但这个时候你让她自己冷静一下。她刚才一直在哭,你过去也只会刺激到她。”

段柏庭沉默不语,大门没有关,他看着外面的景色。

眼神黯淡。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颓然转身,问覃姨:“她脸色怎么样,刚才在电话里听她干呕了几声,可能是胃病还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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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柏庭点了点头:“您去忙其他的吧,这里我来就行。”

覃姨看着满地狼藉:“可是这些......”

“没事。”

她们走后,段柏庭缓蹲下身,将地上的衣服一件件捡起。

等看到旁边摔碎的碗,还有被撕烂的贺卡,以及红绳手链。

他的动作有片刻停滞。

想来这些都是她发现一切的罪魁祸首了。

昨天拿出来看了一眼,忘了收进去,估计是被覃姨误当成不要的东西。

他将那些碎片捡起来,试着拼了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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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婉月在酒店开了间房,段柏庭知道她在北城所有的房产,如果去那边住,迟早会被他找到。

她现在暂时还不想见到他。

她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思维混乱,曾经脑补过的Kian的那张脸,此刻逐渐和段柏庭重合成同一张。

可她还是很难将他们想象成同一个人。

她睡不着时,Kian会唱歌给她听。而段柏庭只会抱着她,她甚至都没听过他唱歌。

Kian会贴心的给她买她想要的娃娃,段柏庭则直接给她一张卡。

不怪她认不出来,人都会长大的,年龄会变,心境也会变。

她曾经那么喜欢过的人,甚至在订婚前还想过,干脆不顾一切飞去英国找他。

最终这些胆大的设想全都作废。

她还是放不下爸爸和妈妈,放不下家里人。

可总会难过,尤其是刚嫁给段柏庭的那段时间。

她不想和这个毫无感情的陌生男人住在一起,也不想和他同床共枕。

抵触和抗拒全都写在眼里。

哪怕是不得不和他一起出席的场合,她也会在远离人群的地方迅速和他保持距离。

每天晚上都会哭,少女时期的暗恋,远比她以为的还要深刻。

她只是把他藏在心底了,并没有彻底忘掉他。

因为知道不可能。

但仍旧在很努力的试着去将他彻底忘掉,觉得对段柏庭不公平。

——自己的枕边人心里想着别人。

可是,她很努力忘掉的人,害怕留在自己心底的人。

却一直都在自己身边。

知道一切的段柏庭,一定也觉得她很可笑吧。

她想着想着,又开始哭。

明明眼睛已经很疼了,眼皮肿到好像轻轻一戳就会裂开。

宋婉月生平第一次不敢照镜子,现在的她一定很丑。

手机就放在旁边,一个小时前进来了两通电话,她没有接,也没有看。

半个小时前又有人和她发消息,她也没看。



至连动都懒得动一下。

她知道电话是谁打的,也知道消息是谁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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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声不同。

当时她还兴冲冲地拿着手机去书房找段柏庭,让他给自己打个电话。

正在工作的他虽然不解人就在跟前,为什么还要打电话。

却还是拿起手机照做。

然后下一秒,独特的铃声响起。

她笑着告诉他:“是你的专属哦,这样你给我打电话,我就无时无刻都能接到了。”

骗子!

宋婉月怒气冲冲的从被子里起身,要去拿手机把他的铃声删掉。

刚拿起来,就看见上面的未读信息。

【段柏庭:覃姨今天不在,我给你做了你喜欢的奶油炖鸡。】

【段柏庭:你告诉我你在哪里,我去接你?】

【段柏庭:最起码让我知道你现在是一个人,还是和你的朋友在一起。】

【段柏庭:婉婉,我很担心。】

宋婉月一条条看下来,握着手机的手松了松。

他很少喊她婉婉。

夜很深了,不怪他会担心。

自己几乎没有过夜不归宿的时候。

眼睛肿到看东西都费劲,哪怕还在生气,可看到他发来的消息仍旧忍不住想要听听他的声音。

从前难过了,心里只想着立刻去见他,然后在他怀里躺着。

可如今,段柏庭成了那个让她难过的人。

静香的电话打过来时,她刚给酒店前台打了电话,让他们送些冰块上来。

她想冰敷一下眼睛,不然等明天只会更加肿。

静香开门见山问她,是不是和段柏庭吵架了。

宋婉月一愣:“你怎么知道?”

静香感叹了一番:“和段柏庭那种情绪稳定的男人都能吵架,看来还是我低估了你的实力。”

宋婉月委屈上了:“是他先骗的我,我才是受害者!”

静香急忙哄道:“我没替他说话,我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只不过他刚才给我打了个电话,问你有没有来找我,我说我人在沪市呢,他又请求我给你打个电话。”

宋婉月蜷缩在沙发上,桌上是一瓶红酒。

她看过了,度数不怎么高。

“你不用理他。”她赌气放狠话,“我现在想到他就讨厌!”

静香对她再了解不过,她要是真讨厌一个人,全然不是现在这样。

“你再讨厌也还是给他回个消息,我感觉他真的挺担心的。呼吸都紊乱了。”

听了静香的话,宋婉月居然有些心软。

但很快,她就打消了自己这个念头。

过分的是他,骗人的也是他。

“我现在不想和他说话,你帮我转达一声吧,就说我还活着。”

静香听出她有气无力的声音,虽然好奇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也没问。

“好。”她又安慰她



“你也别太难过了,

需要我回北城陪你吗?”

“你自己都焦头烂额,不用担心我,先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好。”

还是联姻的的事情,她爸爸又在给她物色相亲对象。

她最近简直跟赶场子一样,一场接着一场。

电话挂断后,酒店服务员送来了冰块。

宋婉月用毛巾包着,在眼睛上方敷了一会儿。

又将红酒瓶的木塞给打开。

打算借酒浇愁。

想得到是挺唯美,但自身实力太差,半杯下去就倒在了沙发上。

睡得迷迷糊糊,感觉自己好像从沙发摔倒了地上。

大理石的地板,很凉,她缩了缩手脚,实在没有力气从地上起来。

干脆席地而睡。

睡得也不踏实,感觉脖子疼腿疼,而且还冷。

朦胧间,一双结实的手臂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她嘴里轻吟两声,不舒服地皱眉。

对方将她放到床上,捂热了她的手脚。

她才觉得自己身上的不适感逐渐消失。

脸好像被人碰了碰,她也懒得睁眼看,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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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第一天中午才醒,桌上的红酒和酒杯都还在,包括她昨天喝剩的那半杯。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沙发转移到床上的,兴许是半夜觉得冷,自己走进来了。

拨通了酒店前台的电话,要了份餐送到房间。

但又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

还以为自己的眼睛今天会肿到吓人,走到镜前看了一眼,发现没多大异常。

想来昨天敷衍的冰敷,效果还挺好。

宋婉月的心情仍旧极差无比,整个人郁郁寡欢,吃完饭了,又重新躺回床上。

想着睡着了就不会去想不开心的事情。

可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那些令她不开心的事情。

要不回沪市吧,反正在这边待着也不开心。

宋婉月想了想,不知为何,最后还是否了这个决定。

昨晚上那半杯红酒喝完,今天居然没有头疼,倒是让她有些意外。

在酒店无事可做,实在憋闷得不行,她穿上外套,准备下楼买点零食。

酒店旁边那条马路对面有个便利店。

挑好一些去结账,已经有人先她一步扫好了码。

宋婉月愣了一下,抬头。

段柏庭伸手去接:“我来吧。”

她抓着手里的购物袋往后退了退。

“不用。”

声音很冷。

她快步走远,过了一会,似想到什么。

不爽的停下,兴师问罪:“你怎么知道我在哪,你是不是在我手机里安定位了?”

段柏庭仍旧安静,但当下的安静和平时不大一样。

他指了指旁边的酒店:“这是我名下的。”

宋婉月沉默,气不打一处来。

自己随便定位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哪曾想连这里也是他的。

她的气还没消下去,不想和他有瓜葛,直接将手里的东西扔到他怀里。

语气冷冰冰:“既然是你付的钱,那你拿着吧,我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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