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权制的宿命在于,所有的希望全部寄托在金字塔尖上。塔尖上坐着的是位明君,则人才环绕,国势蒸蒸日上。一旦此人离座,君臣全部推倒重来,后续便成未知。如果不幸是个昏庸无能之辈上坐,小人在侧,朋党倾轧,乱臣贼子必定会把国家折磨得奄奄一息不可。
没有对的事,只有对的人。评判事件的对或错,全在某个人的一念之间。
楚国能否与晋国一决高下,拿到中原话语权。历史,将楚国的命运寄托在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上。成就霸业是个系统工程。需要才华横溢的能人,能征惯战的猛将,智计百出的谋士。更需要能将发展经济,尊重人才的决策坚持到底,有决心有毅力的君王。
楚庄王能否堪此大任,这是历史对他的考验。成与否,由他以及他任用的人共同书写结果。
“本王在宗庙告祖,誓要秉承先人遗志,将拓土开疆作为终身志向,并矢志不移不遗余力的推进。过去三年蹉跎殆尽,幸好天佑楚国,有忠臣护全。如今外敌已灭,本王必定奋起直追,加紧步伐北上。一旦立志,绝不回头。”庄王已将蔿贾当成心腹,对他毫无保留。
当然,对蔿贾的重用,除了看重他的才干之外,还有更深的用意。
他是楚庄王治理内政树起的一面旗帜,他要借此向若敖氏喊话:在他的治下,若敖氏最好安分守己。同时,准备让渡部分权力,不要一心只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启用蔿贾,与他商量国策,赋予他仅次于令尹的职权,就是在宣告——若敖氏的权力被削弱,已经提上日程。
任用潘尪和卢戢黎父子,虽不至于危及司马斗椒的权力,但这三人是楚庄王在军队的心腹种子。借助这几人,像给田地栽种,他们再培养自己的亲信势力。日积月累,听命于楚王的人越来越多,楚王对军权的控制自然增强。
权力,之所以被人终身不知疲倦的追逐,无非是四个字:生杀予夺。权力在手,便能予取予求;大权旁落,只能任人宰割。权力斗争之所以激烈,乃是因为它的垄断性。资源稀缺,僧多粥少,竞争激烈程度可想而知。权力的垄断性,注定他只能掌握在少数人手中。如果人人都有,也不会如此锋利好用。
在君臣搏弈的过程中,权力此消彼长。这意味着,君权扩张,臣权必然是萎缩的。相反,臣权扩张,君权势必只能瑟缩角落。
继位之初,楚庄王就品尝到了身在其位,却只能任由大臣控制的苦楚。为此,他还沉沦三年,为身为君主却受到大臣挟持险些丧命一事,备感屈辱窝囊。
所以,当他开始有了野心抱负时,他第一个想要拔除就是这股势力。他没有公开挑明,豪言壮语。他用自己的方式,慢慢将之移除。可以说,曾经深受其害,是他想要削弱若敖氏的直接原因。
第二个原因便是——要争取中原事务的领导权,必须有强大集中的王权才能贯彻到底。为此,他必须扫清一切障碍,不允许任何力量阻碍他的北上之路。
成为这面旗帜,注定蔿贾要为楚王的雄图大略鞠躬尽瘁。正因为他是旗帜,突兀显眼,也会成为若敖氏对抗王权的假想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