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兰梦云那张满是自信的脸,洛雨亭淡淡的一笑,他自然知道兰梦云已经踏入了自己设好的圈套之中。但洛雨亭心中却依旧阴云密布,因为他很明确的知道,现在挡在他和姚梦雪面前的困难,并不是兰梦云,更不是顾人城、金环之流,而是眼前这位一身正气的吕长老。因为洛雨亭明白兰梦云在蛇巢盘踞近四十年,早已是树大根深,即使这次他能帮姚梦雪降服清水白蛇,但如果不除去那些衷心拥护兰梦云的人,如顾人城、蓝玉等,姚梦雪也很难顺利接任这公主之位。虽然洛雨亭从来都是一个在杀人方面毫不手软的人,但他更了解像吕承坤这样的正人君子,吕承坤是绝不会任由自己随意屠戮蛇巢帮众的。而这个吕长老不但武功高强,而且还是一个洁身自爱的人,不但人品端正,没干过任何龌龊的事情,而且绝不贪恋财物、美色,这使得洛雨亭实在很难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一个能让他屈服与自己的方法。但洛雨亭知道现在他必须得想出一个很好的理由让吕承坤离开蛇巢,而且是他自愿自动的离开,这的确是一个很难办到的事情。不过,洛雨亭知道只要是人就一定会有弱点,只要有弱点自己就能打败他。经过刚才的交手,洛雨亭已经很确定吕承坤是一个正人君子,而正人君子往往都很好对付,因为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弱点,那就是太重道义和感情,而偏偏洛雨亭却是一个最看不重什么道义和感情,但又很会利用这些东西的人。
“吕长老,您意下如何呢!”洛雨亭心中虽然已经开始为吕承坤快速的编织一张巨网,但脸上依旧很恭顺很礼貌。
吕承坤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但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里不经意的流露出一丝不忍。因为姚梦雪和兰梦云都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师侄,数十年的师徒情分,他又怎么能忍心看她们为了这么一个公主之位而互相残杀呢!
看着吕承坤眼睛无意中流露出的这一丝不忍,洛雨亭心中一片阴霾顿时云开雾散,应为他知道自己这次有没有看错,而且他也终于找到了这个人的弱点。
“吕长老,雨亭斗胆想请您先离开这次万蛇祭奠!”说着,洛雨亭竟然跪在了吕承坤面前,一双清如秋水的眼睛满是真诚的望着吕承坤,竟然连声音都微微有一丝发抖:“因为我曾听姚梦雪说过,她们两人都是您和先公主一手抚养长大的,你们几乎是情同父女!试问世上又有哪个父亲忍心看到两个女儿相残!再说,先公主在天有灵也不忍心看到同门相残!到时候不论是什么结果,你又如何自处?再说,历代公主的英灵前也需要您代为告祭!”说着洛雨亭竟然已经泪如雨下。对于从小就善于揣测人心的洛雨亭,他很小就学会了如何蛊惑和操纵人心,而且还很善于此道,所以不论是拿捏表情、语调,甚至是眼泪之类的事情,对于他来说都是轻车熟路、挥洒自如。
吕承坤虽然是久历江湖的前辈,也见过不少奸诈狡猾之人,但他毕竟是正人君子,从不会随便猜度他人,而且他实在也想象不到眼前这个温婉如玉的少年会有如此心机。所以看着眼前这满面真诚的少年,吕承坤刚毅威严的脸上不经动容,一双原本炯炯有神的眼睛也开始模糊。他本就因当年蛇巢之事觉得有愧于自己仙逝的师姐,当年拥立兰梦云也是无奈之举,心中对姚梦雪多少存有几份愧疚。再说,这些年蛇巢的事情他虽然很少参与,但对兰梦云的所作所为也是多有不满,所以他才会答应洛雨亭的提议。但一想到要看到从小看着长大的两个弟子要以命相搏,作为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他心中早就满是伤感。再加上洛雨亭这情真意切的一番话,使得他心中那份愧疚和伤感更加难以抑制。
“不错,我的确老了,各位公主的灵位也的确需要有人祭拜打扫!”吕承坤的声音中满是悲伤,想起这些年,他在蛇巢中所见的无数为了争权夺利而被残杀的弟子,他心中立刻涌现出一股难以抑制的悲伤和厌倦。
“好吧!往事如烟,我也厌倦了这里的一切,从今后我只会在古墓中陪伴各位公主的在天之灵,其他的是是非非再与我无关!不过,你既然说要她们公平竞争,那姚梦雪又在哪里呢?”吕承坤淡淡的问道,同时已轻轻的将跪在面前的洛雨亭扶了起来。
“吕长老,您放心,我家姚公主现在应该已经到蛇山了!”洛雨亭柔声说道,并很恭顺温柔的搀扶住了吕承坤的一只手臂,这不由得让吕承坤心中一暖。
吕承坤本就对这个无比优秀的少年满是欣赏,再加上刚才那贴心真诚的一番话,和那动情的神态,作为一个膝下空空的老人很自然生出一丝长辈对晚辈的慈爱和关心,一只宽厚的手掌竟然情不自禁的扶在了洛雨亭的手上。
“这是蛇巢大长老的令牌!你拿着它去蛇山吧!”说话时,吕承坤就已将一块乌黑的令牌郑重的递给了洛雨亭。因为吕承坤知道以自己对兰梦云的了解,恐怕自己一离开,兰梦云就会对这个少年出手,以这个少年的武功绝对是凶多吉少,但是自己又实在不想去蛇山再参与那场血雨腥风的杀戮,所以他只能将这象征蛇巢大长老权威的令牌留给洛雨亭以保住他的性命。
“吕长老!”洛雨亭没想到吕承坤竟然会如此,一股温暖令他微冷的手不由得一颤,看着眼前这个虽然看起来很威严,却满是慈爱和关怀的老人,洛雨亭心中生出一丝凄然,眼中不由的热泪盈眶,而且洛雨亭很明确的知道这次的眼泪和以往的绝对不同。如果当年自己的父亲也能如此对自己,哪怕是只有这一半的真心,一半的爱护,他们父子也不至于走到那份田地。
天边一轮皎洁的圆月已升至树梢,看着吕承坤渐渐远去的身影,洛雨亭双手紧握着那块冰冷的令牌,但心中满是暖意,但又满是惭愧。这是洛雨亭有生以来虽然准确的揣测了人心,并成功的战胜了比自己强大的敌人之后,第一次没有感觉到那种自己成功的玩弄人心之后的快感。这甚至是洛雨亭第一次不为自己的成功而感到骄傲,反而觉得自己有几分可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