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不会立刻吞下后悔药,这是我眼下唯一握在手中的筹码,至少要拿它从胡景霄手中将外婆的魂魄给换回来!
可是我没跑多远,一条白色狐尾就箍住了我的腰,将我一下子拽了回去,我还没来得及挣扎,已经被胡庭桉带着飞了起来,离开了凤凰岭。
胡庭桉将我带去了堂口,直接关在了我房间里,我手中攥着那小瓶子不撒手,戒备的看着他。
两人就那样对峙良久,胡庭桉才退后一步,挨着桌子坐下,伸手倒了两杯茶,一杯握在手中,一杯放在我的方向。
他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才说道:“玥玥,江鹤年给我们的期限只剩下这最后半天了,我们没有退路,在这种时候让你我之间产生嫌隙,是我不该。”
这是后悔带我去凤凰岭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知道你舍不得你外婆,但凡事都讲究取舍,是取是舍,我们所要承担的后果大相径庭,我不希望你会后悔。”
我的情绪在回来的这一路上已经慢慢平静下来,心里其实也打不到底,但我的眼前一直蒙着一层纱,看不清方向的感觉真的很不好。
我只能问道:“胡庭桉,你实话告诉我,那个山洞中的那座塔中,到底有什么?”
“那是柳长风的秘密。”胡庭桉说道,“即使我有些许猜测,也不能随意乱说。”
“那我换个问题。”我咄咄逼人道,“如果我们动了凤凰眼,对柳长风会造成怎样的影响?”
“大概……”胡庭桉摸了摸下巴,斟酌着说道,“江城龙族乃至整个蛇族都会迎来一场内乱吧,但最重要的是,天门山也会乱作一团。”
我顿时皱起了眉头:“影响竟然这样大?为什么?”
胡庭桉说道:“我跟你说过,风水格局,无论是江城龙族,还是凤凰山乃至整个凤凰岭,以及天门山,都在这个局内,牵一发而动全身。”
我挥了挥手中的小瓶子,问道:“如果我吃了这枚后悔药,又会怎样?”
胡庭桉眯起眼睛看着我的手,没有直面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反问我道:“玥玥,你想见你外公吗?”
我一愣,心都跟着扑通扑通乱跳起来:“即使外公也在天门村的封印之内,既然他给我留下了后悔药,也必定是不想让我去找他的。”
“你错了,玥玥。”胡庭桉说道,“如果你外公不指望你去找他,从一开始又怎会将你带到这个世上来?这枚后悔药,用意不在于真的给你一条退路,而是想用这枚后悔药,让你认清自己的内心,更加坚定往前走下去的决心罢了。”
胡庭桉说着,站了起来,撂下话道:“玥玥,最后剩下这半天的时间,我留给你自己好好想想,如果你最终还是决定要去找胡景霄,我不会拦你,如果你最终想通了,就来九里涧找我,我在那儿等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
我急迫的叫了一声:“胡庭桉,后悔药到底是什么?”
胡庭桉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说道:“人狐殊途,一别两宽。”
……
人狐殊途,一别两宽。
很小的时候,外婆总是喜欢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将我抱坐在腿上,一边翻阅着各种风水书籍,一边给我讲一些光怪陆离的神话故事。
这些故事总有一个相似的套路,比如,下界渡劫的仙家动了凡心,修炼得道的精怪,看上了哪家的闺女,等等等等。
他们面临着共同的身份不对等问题,要修为,要功德,便不能要感情,怎样取舍都在一念之间。
世人称之为渡情劫。
渡的过,最终得道的得道,回归仙位的再回天庭去,无非是舍弃了一段与凡人之间的感情罢了。
如果渡不过去,想要安安稳稳的延续这段感情,那就得舍弃自己原有的身份,而怎样舍弃,就要用到一个东西,那就是洗髓丹。
我看着手中的小瓶子,再去想胡庭桉的话,渐渐地便明白过来,这里面装着的后悔药,大抵就与洗髓丹差不多功效吧。
外公将我带到这个世上来,是带着天门铃以及狐族后代的标签的,而这后悔药便是用来去除这些标签的。
一旦我吞下去,天门铃会脱离我的身体而去,即便是我的真身从天门村封印里出来了,我也无法与它融合了。
扪心自问,我真的可以全身而退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没有人会真正愿意放过我和外婆。
外婆并不知道在这几个月里,外面已经天翻地覆了,她不知道表舅已经死了,表哥也回到苗疆去了,而我也已经知晓了自己的身世。
她只想我活着罢了。
我将小瓶子收了起来,躺到床上去,脑子里一直在挣扎。
不到万不得已,这后悔药我是不会吃的,但外婆的魂魄我必须要回来,所以剩下的这半天,我到底是该去找胡景霄呢,还是去九里涧与胡庭桉汇合?
如果我去找胡庭桉汇合,一旦失手,外婆以后怎么办?
就算成功了,我们动了凤凰眼,整个风水格局易变,我还能有机会反身去救外婆吗?
可是如果真的成功了的话,我是不是就能见到外公了?
如果外公真的还活着的话,他是不是会有办法去救外婆?
一想到外公,我整个人豁然开朗。
从始至终,能够护住外婆的,可能也就只有外公了吧?
二十多年前他亲手布下的局,也该由他自己层层抽丝剥茧,解决掉一切了。
想到这里我不再犹豫,人总是要往前看的,只有从根源上解决问题,才能真正的救回外婆,而外公才是那个根源。
我立刻去前院,想着胡庭桉这个时候可能还没离开,可是到了前院才听说胡庭桉和杜福生他们刚走,我立刻开车准备去追。
车子刚刚离开堂口不久,远远地我就看到路边站着一个人,看着那侧影总觉得熟悉。
开近了一点,我一下子认出来,那不是胡景霄吗?
胡景霄就站在路边,伸手朝我的车子招了招手,我脚已经踩在油门上,准备加速迅速甩开他,却没想到车子经过他的时候,我分明看到他的右肩上跳跃着一朵幽绿色的火焰。
脚下猛地踩了刹车,吱地一声长鸣,车子缓缓停了下来。
我双手握着方向盘,侧着脸,死死地盯着胡景霄的右肩,他已经抬脚走了过来,伸手敲了敲车窗,右肩上的火焰跟着上下跳跃了几下。
我慢慢放下车窗,胡景霄立刻说道:“林玥,好久不见。”
“还给我。”我盯着那团幽绿色的火焰,没有半点迟疑,“我要你肩上的魂魄!”
“可以。”胡景霄干脆道,“但你得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我顿时提高警惕:“什么条件?”
胡景霄说道:“你外婆的魂魄我现在就可以还给你,放她自由,但你得答应我,带我进天门山。”
我瞬间眉头紧锁,胡景霄的条件让我感到意外,他竟然没有跟我要天门铃,而是要我带他进天门山。
一旦天门村的封印打开,进入天门山,不是所有人都能办到的事情吗?为什么胡景霄非要我带他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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