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荨放下茶杯,心说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哦,那你好好养身体。”她客套地说着,“不过那些房产就不用给我了。”她和沈恪早就过了需要在乎物质的阶段,不差那几套房产。
他说:“医生说我有染色体缺陷,只要是男孩都会遗传到,但是女孩的话就没有问题。”
“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生孩子了,我死了,我的一切都给你。”
陈青荨捕捉到了他话里的信息,什么叫她是他唯一的亲生孩子,敢情新妻子生的那个小儿子不是他亲生的?年龄差了三十岁,新老婆给他戴绿帽子了呗?
想到这一点,她倒有点想笑,且没有遮掩。
但陈父也没生气,如今他看陈青荨只觉得遗憾,这种遗憾和陈母当年来看陈青荨时的遗憾一样,这么好的女儿,为什么当初自己要那么偏心?
“青荨,爸爸为当年的事向你道歉……”
“哦。”陈青荨真是没什么触动。
临死了到她这里来寻找亲情来了,真是可笑。
她端起手里的茶杯喝了一口,意思明确:端茶送客。
陈父还是将那些房产证放到了茶室的椅子上,但第二天就被陈青荨快递寄过去了。
后来听说陈父离婚了,和他们结婚时成为了新闻热点一样,他们离婚的话题也成为了热点,因为这场离婚不仅设计到了财产问题,还有个大八卦就是陈父被戴绿帽子这件事弄得人尽皆知。
一辈子好强要面子的人临到要死了,里子面子都丢光了。
陈青荨也不过跟大家一样,当成了一个茶余饭后的笑话看看,转眼就翻到脑后。
她比较烦恼的问题是,她怀孕了,沈恪是草木皆兵,走路怕她平地摔倒,喝水怕她忽然呛着,洗澡怕她热着烫了皮肤,总之弄得陈青荨都快神经衰弱了。
一天夜里,沈恪的手轻轻的搭在了陈青荨微凸的肚子上,虽然动作轻柔,但还是弄醒了陈青荨,她听见沈恪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肚皮,低声且温柔的说:“我是你的爸爸。”
好像在一瞬间,沈恪就懂得了一点做父亲的责任和亲情。
但等孩子出世之后,前两年他家小元宝还小的时候显不出来,等到了可怕的两岁之后,沈恪简直要被这个精力旺盛什么都好奇的小男孩弄崩溃了,他话那么少的人都感觉每天跟孩子说了一箩筐的话。
那天傍晚,陈青荨和沈恪工作太忙回家比平常晚了一点,到家的时候在家楼下的儿童游乐园里看到了推着婴儿车的保姆和外婆,外婆一直不放心外人带孩子,非得要盯着安心。
陈青荨没想到的是,她还看到了站在婴儿车旁边的陈父。
陈父穿着一身休闲运动装,头发梳得很整齐,弯腰站在小元宝的婴儿车旁边跟他说话,只听小元宝问:“钱是什么?”
陈父说:“钱是好东西,能买下所有的东西。”
小元宝问:“你有钱吗?”
陈父:“我有钱,有很多钱,你要吗?”
小元宝摇摇头,指着自己的小鸡鸡说:“我的钱在这里。”他煞有介事的说:“一尿就能出来钱。”
陈青荨听见这话,自己这傻儿子又在说傻话……
结果陈父却哈哈大笑,陈青荨觉得也没那么好笑啊,为什么笑成这样?
回家之后外婆叹了一口气,说了句:“也怪可怜的,每天巴巴的守着小元宝下楼玩的时间来看看孩子,每次看到元宝要回家了都眼巴巴的看着,唉,我寻思着人毕竟要死了,让他看看就看看吧。”
陈青荨没外婆那么善良,她特意又请了个保姆一起看孩子,生怕陈父出点什么幺蛾子,不过看陈父好像也只是单纯的看看孩子,陈青荨也就放任了。
后来有一天傍晚她下班回来,看到了陈父正在扶着小元宝打滑梯,小元宝从滑梯上滑下来之后哒哒哒的向陈父跑过去,搂着他的脖子喊了一声:“外公!”
陈青荨看见陈父在背过去抹眼泪,一边“哎,乖孙!”一边抹眼泪。
明明曾经是那样一个人,但是到了将死的这两年却又那么爱孩子。
他去世的时候,把财产全留给了小元宝,陈青荨让元宝去给他披麻戴孝了,而她自己,就还是算了吧,没有爱没有恨,没必要非得强迫自己装难过。
小元宝上小学那年,陈婉儿出狱了。
没多久,陈婉儿揣刀捅死了许希哲。
听说当时许希哲正搂着一个漂浪妹子从酒店走出来,此时的陈婉儿经过这么多年的牢狱已经变成了一个饱经沧桑的中年妇女,麻木的表情和普通的面容让许希哲连看都没多看一眼,也没想起来这是那个曾经他暗恋过、追求过的陈婉儿。
所以当陈婉儿与他擦身而过从怀里抽刀捅死他的时候,一切特别突然,但陈婉儿对这件事的预谋不突然,她在监狱里这么多年每天都做梦杀死许希哲,如今终于得偿所愿了,连着捅了许希哲好几刀,知道许希哲痛苦的死在血泊里。
陈婉儿被判了死刑,她再一次提出要见陈青荨,这次被陈青荨拒绝了,她和她没什么好说的了。
倒是顾晟在最后来看了一眼陈婉儿,让当时准备赴死的陈婉儿整个人都颤抖了,如果说许希哲是她多年要杀死的人,那顾晟就是她在监狱里坚持下来的光,她靠每天回忆顾晟当年对她的好活着。
可是顾晟也只是看了她一眼,随即就走了。他还得回去工作,只跟上司请了几天的假而已。
曾经不可一世的顾晟,终于活成了一个普通的上班族。
曾经那些爱过、痛过的记忆随着这些人的死去和离开终究只成为了脑海里一个泛黄的老照片,生活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