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吼声就如同挑衅,巨鲶终于按捺不住,狂怒着朝对方扑去,速度极快,可这毕竟是浅水区域,它庞大的身躯仍显得有些笨拙。姬兴并不正面硬钢,忽然弹身而起,梭镖往巨鲶身体上一点,借势躲了过去。接连数次,巨鲶都扑了个空。它如此大的身躯在浅水处腾挪,是件极为耗费体力的事情,当它速度放慢,想停下来稍作歇息的刹那。姬兴却忽然纵身而起,堪堪从阔大鱼嘴边避开,半空中再一个鹞子大翻身,一把勾住那杆扎入它眼眶内的梭镖,用力一拔!
“滋溜”,铃铛般大小的眼珠串在枪尖,被应声拔出,空洞的眼眶里顿时血流如注!
巨鲶痛得吼叫连连,浑身肌肉痉挛,又一次从泥塘里翻滚起来。姬兴毫不松懈的冷冷旁观,并没有趋身向前的打算。鲶鱼翻滚的角度与幅度都是随机的,无迹可寻,外皮又厚实无比,姬兴没有把握能刺透其盔甲般的防御,一不小心反而可能将自己陷进去。他知道眼前这庞然大物绝不是一般的鲶鱼,只有先消耗其体力,才有将其彻底宰杀的可能。
巨鲶折腾了几下后,再度安静下来,鱼鳃风箱一般扑棱,腹部伸缩不定,独眼睛直愣愣的看着姬兴,片刻,它回过头去,似乎想离开此地。显然,失去一只眼睛后的疼痛不仅消耗了它大量体力,也使得它对姬兴有了深深的忌惮。
“哪里走!”姬兴将匕首叼在嘴里,左手拿起梭镖就向鲶鱼那三尺来宽的尾鳍掷去。鲶鱼的尾部肌肉与鱼鳍连接处血管丰富,肌肉厚度也相对薄弱,果然,第一支梭镖虽被鱼尾一扫而开,却在其尾部留下了一块淤青,第二支梭镖再度扎在淤青处,其皮肉立刻外翻,淌出血来。
巨鲶固然疼痛,可依然不管不顾朝河道爬去,只要到了深水中,借水势,它完全可将紧追不舍的姬兴卷入涛涛洪流之中。
姬兴浓眉一皱,将手中一支梭镖向前一插,长约丈许的梭镖顿时插入泥沙中小半截,只留下一个枪尾兀自闪动不已。他向前急奔的趋势不减,如一头下山黑豹,一脚踏在闪动的枪尾再借势长身而起,跃起两丈来高,双手握住仅剩的那杆尙串着眼珠的梭镖,以全身的力气连人带杆直扑鲶鱼尾部!
“噗”!
巨鲶眼看着滔滔河水就在眼前,甚至其不多的灵智里还升起了一股恶毒的怨念,尾部却突然传来剧痛,将它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灰石部都是选用陈年老竹做梭镖,竹竿长而直,适合抓握,表皮金黄色,放在特制的陶器里配上动物油脂煮熟过,极为坚韧。
“嗯哞!”巨鲶吃痛的瞬间,一甩尾巴,竟没有挣脱束缚,又痛又急之下,它硕大的头颅连同躯干直立而起,向姬兴狠狠压来,如此大的身躯,若被其压实了,怕是会顷刻间碾压成一堆肉酱。但姬兴似乎对此早有预料,凛然无惧,急退两步,将原本插在沙土中的梭镖一把扯出,尖头斜着朝上,抢尾扎进泥沙,当它刚做好这一切,之间头顶处一黑,巨鲶庞大的身躯如一座小山般压了下来。
一声巨响,泥水四溅,那杆梭镖从巨鲶腹部捅进去,从其背脊处直透而出。顿时,血水、泥水、巨鲶的垂死挣扎,如失去控制的洪水猛兽席卷了大半个偌大渔场。
此时,姬阳等三人才刚刚将精壮汉子从泥淖中救出。一连串剧烈声响伴随着强烈震动传来,三人来不及回头去看,只见岸边上一众人等在拼命朝他们招手,那几个小孩甚至都蹦了起来,显然身后的情形万分紧急。姬阳边跑边回头喊了声姬兴的姓名,瞬间被卷起的泥水劈头盖脸浇了个湿透,便再也顾不得其它,只能加速往岸上跑去。
天幕渐渐阴沉了下来,澧水河边长势喜人的蓬草间袅袅升起了一团团薄薄的雾霭,山水之间如被一只无形的手披挂了层深色轻纱,一切都变得朦胧了。
可就在这寂阒无人的澧水之滨,竟有一道身影破空而来,在一颗老柳树的枝头驻足而立。轻盈的柳枝,居然托起了整整一个活人!
此人年约三旬,面紫琼鼻,一对细长的双眼精光四射,一缕长须垂在下颌,脑后挽着一个发髻;他身材消瘦,穿着一件灰色长袍,长袍前面还绣着一个黑白两色交汇的图案,女工极为精湛。他似乎走了不少远路,眼里布满血丝,满面风尘之色,考究的皂靴底部粘着还未脱落的泥土。
他四下打量片刻,叹息一声,掏出一面画着无数山山水水陈旧卷轴。
“不是这里,不是……我究竟在哪儿?”
此话若是被外人听见,想必会惊掉下巴。一个活脱脱的人,且看起来还有几分道骨仙风的样子,居然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那他又是如何到达这片地域的?
须臾,他再度叹息起来,将织锦随手放入怀中,茫然四顾。
晚风徐徐,捎来远处的淡淡气息。
“咦,此等地域居然有一只精怪,就是等级太低了些,不堪大用……”他喃喃说道,耳朵动了动,诧异道:“咦,普通人敢与精怪搏斗,似乎还快打赢了,这倒是少见!”
“罢了罢了,本不想多事,既然到了这里就索性去看一看吧……”
说完,他脚往柳枝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横渡澧水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