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快乐是一枚种子,种在泥土里马上就会生根发芽,如同撒播的草籽一般,瞬间蔓延至沙洲的每个角落。如果快乐是一尾红鲤,入水的刹那,满水域大大小小的鱼类,将划动鱼鳍蜂拥而来,将它拱卫在漾漾波心。如果快乐是刚刚离巢的雏鸟,一飞冲天之际,羽翼将瞬间丰满,翱翔于蓝天白云之间。
姬兴的快乐,来自两个时辰前那骑着水牛翩翩而至的倩影,来自她的一眉一眼,她的一娉一笑;同时,他心底里还有些懊恼,来自初见她时自己的失态,来自自己莫可名状却异常大胆的孟浪,一遍又一遍,脑子将短短相处的半个时辰,不停传递至身体各部。他在沙洲上踱来踱去,时而笑容满脸,时而摇头叹息,也未想过要立刻前往织衣部查探个究竟,平白让时间流逝,直到天色渐暗,凉风瑟瑟,才恍然惊梦。
“神树保佑!”姬兴平生第一次双膝着地,参拜灰石部以外他族的图腾。
而后,他架着独木舟朝自己落脚的山谷而去。
寒夜露水清凉,独处难遣相思。
夜间抵挡毒虫的火堆,在山洞口一闪一闪的燃烧,跳动的火苗,映衬着躺在兽皮上翻来覆去的健硕身体,投影在洞壁,留下轮廓。
这一宿,他辗转难眠。
月华如斯,映照萌动心田患得患失的夜。
一早,不,姬兴是在黎明到来之前起床的,一宿没睡安稳,可精神抖擞,在山洞外广阔的草地上,一会拳脚翻飞,一会梭镖匕首寒光如瀑,一会又“噌”的上树,呼喝声不绝于耳。
惊跑了几只野兔,又吓骇了几群苍鹭。
最后,他脱掉衣裳,“噗通”跳进瀑布下的水潭,将自己浑身上下狠狠一通揉搓,洗得干干净净了,才带着志得意满的微笑上岸来。此时,一缕柔和的阳光,穿过彤云,洒下漫天霞光。
清晨的风很大,吹起姬兴满头长发。独木舟逆水而行,却跑得飞快,如箭矢一般,在碧波上疾驰而过。原本半个时辰才能到达的织衣部渡口,在他全力施展下,仅耗时两刻。城门还未打开,他将舟首的藤条系在老树树干上,身体往舟内一靠,就那么优哉游哉的等候,难得的,原本干练的神情里露出几分飘逸来。
城门打开的时候,一个人影燕子般穿出,在独木舟前立定。
随后,这个人影就不动弹了,只目瞪口呆的注视着姬兴。
“怎么了?”姬兴问。
“大哥哥,你的脸……”风雀难以置信。
“嗯,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不过是顽疾治好了而已,上船吧。”姬兴笑道:“我想跟你打听个人。”
“谁啊?”风雀圆溜溜的杏眼紧盯着姬兴。
“一个阿妹,她叫……”
“我不!”风雀想都没想,立刻拒绝,随后她古灵精怪的跳上木舟,一把抱住姬兴,脑袋却只到他胸口,昂首望着,说道:“大哥哥,雀儿很快就会长大的,不用打听其他阿妹……”
“胡说八道,站好!”姬兴将牛皮糖一般黏着自己的风雀扶正了,严肃的说道:“听仔细了,刚才的话是你最后一次在我面前说,若再有下一次,你我师徒情分就此断绝,听明白了吗?”
“不说就不说,有什么了不起!”风雀嘴巴撅起,幅度之夸张,能悬上一只尿壶。其实,风雀只是与姬兴越发熟悉了,就觉得他是一个很强悍的依靠而已,脾气性格挺好,从不嫌弃她是个小丫头就懒得搭理。在她懵懂的脑瓜里,并不真懂男女所为何事,只是族内都是这般相处的,也就依葫芦画瓢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