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这才想起这事,陈所闻也是一怔之后,主动请辞道:“臣附议!”
朱由校却不高兴了,横一眼李邦华冷冷道:“卿欲朕朝令夕改乎?”
李邦华拱手道:“臣不敢,臣只是不欲陛下效仿王介甫,所谓天变不足惧、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最后造成党争不断,遗祸后代。”
“哦,卿认为党争是因为这些观点引起的吗?”
这话问的暗藏机锋,李邦华才不上当,怎么说都是官场打滚了一辈子的人了,哪能这么简单上当。
脸色不变的回答说:“臣不敢说是这些观点引起的,但敢说这些是诱因,前宋两次变法对比,虽都是失败告终,但前者并未动摇前宋基石,后者才是宋亡之祸端,正是由于其引起内耗,才动了王朝基石。”
朱由校自然也知道这些,北宋两次变法,虽说王安石这次的确让北宋一时强盛,但埋下的祸端却更大,这也是后来一直到满清,皆不认可他的原因。
在这之前的朝廷官员之间针锋相对,大体上大家都能秉承士君子的风度,打倒对手后并不会赶尽杀绝。
而是体现文采大宋的风度,让失败者体面的退出权力中心,因此引起的反弹不会很大。
但熙宁变法中,王安石对对手的狠辣,完全是赶尽杀绝的做法,引起双方激烈的生死之战。
而且这遗风完全被后世继承下来,自那以后的朝争党争,全都是你死我活,士大夫阶层全部都不要脸了。
完全忘了孔圣人说的君子之争,大家都变成小人之争了,这才是遗祸千年的恶果。
“好口才啊!”
朱由校暗赞一句,这家伙转移话题不留痕迹,把自己问的问题扯到另一个高度去,大有争论大明该不该变法的节奏了。
他知道这一年多的变革,许多人是不赞同的,但内阁支持,自己这皇帝支持,许多人眼下只是蛰伏,真正对抗还未开始,现在终于要来了。
“卿觉的我大明朝从朕皇祖父到朕登基后前五年如何?”
朱由校也会转移话题,这一问还真不好回答,没点胆量的人是绝不敢的,哪会牵涉到毁谤先皇的罪名。
但李邦华显然是不怕的,这位被后世誉为东林后七君子之一的大佬,是东林党魁首之一邹元标的弟子,岂会退却。
只见他郑重的拱手道:“万历先皇有中兴美名,亦有萨尔浒惨败,让女真人做大的弊政,先帝在位时间太短,毁誉不该加其身上,而陛下即位之初众正盈朝,我皇明大有中兴之势,但之后臣不愿说,陛下自己清楚,否则也不会想要变法。”
这是避实击虚了,朱由校呵呵笑起来,这家伙太狡猾了,自己父亲的确可以避开不说,但自己祖父仅仅是萨尔浒之败吗。
他把所有的火力集中自己身上,这是臣子对待在世之君和过世之君的区别,逝者已矣,轻描淡写一句话是对死者的尊重,让你无话可说。
而作为生者的自己,身为帝皇难道连逆耳之言都听不进去吗,那就是妥妥的昏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