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顾虞陷入沉思,萧言眉峰一凛,一点也不绕弯子,“你有出去的办法?”
顾虞淡定下来,语气清透到几近哄诱一般,“有啊,你先把剑放下。”
身后湿答答的墙壁上遽然传来水声,“滋啦滋啦”,像是野兽伸来的魔爪在挠动。
顾虞感受到旁边剑气浮动,面前的屏障撤去,魔气溢进来。
怪不得刚才这里这么安静,原来他把那些东西拦在了外面。
梦魔的梦境之所以能杀人于无形,就是因为它给你织造的是一个曾经或快乐或真实的场景。
对于大多修士来说,若是执念太深,这梦境大概率只会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大多数修士之所以被困在这里,因宥于梦境,甚至甘愿将灵魂献祭。
这破败的园子究竟哪里值得他这么珍视?让他连打架都要跑到外边,像是生怕这里沾染上一点血腥。
只听“吱呀”一声,月光透过门的罅隙,拉出长长的一道影子。
顾虞前世今生都和这血妖打过不少交道,她最擅长在雪地里掩藏身形,只用一团浆糊似的影子,就把敌人困在一个地方几个日夜。
如果只是寻常修士,在它的手下应该活不过三招。
四周的妖气愈发浓烈,她尝试运气,未经洗髓的身体竟然连丹田之气都感受不到。
太废了……
顾虞以为萧言会先了结自己,然后再去对付那血妖,浑身血气上涌,做好玉石俱焚的准备,还好身旁人呼吸沉重了一分,那把剑终于慢慢有了偏移,蓦地投向那团黑影。
“雕虫小技。”萧言一声冷嗤,袍摆随之一晃,那圈黑晕在视野里扩大。
顾虞抓紧这个空隙,快速向着壁角移动,努力将自己缩成一团,避免在黑暗里被当成筛子打。
四周因为少年祭出的烈火符遽然发亮,刹那间又重归黑暗。
那把剑直直触及到阵法边缘,破开了一条口子,随即只听撕拉一声,像拉链一般往下,日光争先恐后地爬进来。
虚境里传来一声让人幻灭的笑声,划破这一方静寂。
“没用的,很少有人能脱离梦魇。”
“很快,你们就会被吞噬的。”
顾虞是不会受这秘境中任何妖术和魔力影响的,萧言一抹剑光打断她的叨叨,“闭嘴。”
这血妖大言不惭,多年在这寒冰之川占山为王,哪里受得了有人公然挑衅它的权威。
它耐心几乎要告罄:“黄口小儿,未免太过狂妄,你已经受了自己内心深处梦境的蛊惑,我的煞气已经浸入你一臂,不出一个时辰,这个煞气就会浸入心脏,你会血竭而亡。”
血妖说着说着竟然有些激动,笑声震天,“寒冰之川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这般资质的男修了,不枉我这几日将时间耗费在你身上。”
普通修士在万象虚境中使不出法力,而顾虞一出手必然暴露身份,她准备用手镯去对付它,顺便吸一波这血妖的恶念。
但接下来见到的场景,却是让她头皮发麻,甚至想要将自己的眼珠子抠出来洗洗,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萧言此时竟然捏了一个剑诀,慢慢地握住剑柄,使劲浑身解数,和梦境中的心魔对抗。
哪怕是被坚硬的藤条缚住手脚,他仍然挣扎不休。
这是要用剑……去砍掉那只浸淫了煞气的手臂?
眼见另一只手,马上就要脱离控制,举起剑来。
不对,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师兄这么疯呢?
眼看那剑就要落下,千钧一发之际,顾虞倏然脑子一热,直接祭出自己的镯子,斩断了藤蔓,将血妖的分身打出了虚境。
随即她截住萧言的手,砰的一声将剑甩出老远。
血气涌上了头,让她不知天高地厚地骂了出来:“你说你这般好看,丢了一条手臂多可惜。真是疯子!”
周边是死一般的沉寂,顾虞一个抬头,对上少年的目光。
他的皮肤透着点近乎病态的白,但是却丝毫不影响他的清隽,鼻梁高挺,下颌角分明,嘴唇薄厚适中,剑眉星目。
一双眼像蝶翼一样浅浅铺开,眼里……是浓重的杀气。
顾虞放开对方的手,她呼吸一沉,狠狠地拍了下脸。
萧言在这时眼疾手快地夺过了刚才救他于水火之中的手镯,摩挲着表面光滑的雪花纹路,眼神带着探究,狠厉地盯着她看。
灵力几乎耗尽,这人嘴角压不住,已然沁出一些血来,脸庞苍白到似乎下一刻就会倒地不起,但是仍然倔强地抓住顾虞方才的话不放。
“你刚刚,在说什么?”
顾虞:“……”
他好像并不在乎她会不会回答这个问题,拖着步子向前踉跄着走了几步。
修长的手指摩挲着白玉边上的纹路,乍然间抬起头望进对方眼里道:“你的镯子,威力不错。”
这是她见过最会挑重点的人,真的!
她嘟着嘴,看着对方把自己心爱的玩意儿揣进衣兜,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你这样收着别人的东西是不对的。”
对方一个冷冽的眼神怼过来,她自觉闭嘴。
顾虞前世也算是和这师兄打过交道,果断放弃挣扎,“算了算了,你熟悉这里对不对,那你回忆一下,有没有那种地方,就是容易出漏洞,也容易被当做阵眼的地方。”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