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界,熔岩火池。
烟雾缭绕的池中盘坐着一个人影,眉心聚拢着一点红色微光,若隐若现教人看不真切。
夔漳将妖力一点点注入那微光,直到漂浮四散的元神重新聚拢,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池中之人一头青丝如瀑,熨帖着苍白到几乎透明的皮肤,脆弱不堪的元神与躯壳交错重叠,却始终无法完全融合。
已经一年了,这熔岩池中积累的妖力所剩无几,再这样下去,恐怕往后都维持不了元神不灭。
夔漳眸光一沉,交待左右跪着的妖仆看好池中之人,这才转身缓步离开了熔岩火池。
空中传来破空振翅声,夔漳微微仰面抬首,目光静觑一巨大黑影从空中俯冲而下,在接近地面时化为了人形。
“人在哪?”
那人上前一步:“回殿下,那二人现下已入了幽冥幻境。”
“如此,甚好。”夔漳摊开手掌,掌心的妖丹现下几乎已经粉碎,再没有修复的可能。
一年前是他亲自将赤月琉璃珠的神力转入妖丹之中,又看着那蚌精吞下妖丹。哪怕她再不济,一年时间,妖丹也绝不可能是如此模样。
原本想着待那蚌精修复好妖丹,若是她还有命在,他也不介意身旁多个人。
可眼下她既然这般想找死,那就不要怪他心狠手辣了。
夔漳掸了掸衣袖,沉声道:“去把那蚌精剖了,将赤月琉璃珠和她的妖丹一起给本殿带回来。”
***
却说另一头,乍然从空中直直跌落的时柠再顾不及自己形象,狼狈尖叫的同时,不忘手脚并用缠在身前人身上。
谢灼渊无奈,只得尽力聚拢体内灵气。
算着时间差不多,他抬手拈了个腾空术,堪堪稳住两人身形以及因下坠而不断翻飞的青丝和衣裙。
然而也只平静了这么一刹那。
下一刻,四周灵气倏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混浊灰霾。
腾空术失效的同时,天际也好似灌足了铅,沉沉落下来,压得谢灼渊背部隐隐生痛。
他们究竟掉进了什么地方?
谢灼渊破天荒地主动搂住身前少女,薄唇凑近她耳边:“抱紧我。”
说罢也不等她反应,他手臂一使力,生生将两人掉了个个儿。
耳边风声呼啸,时柠没听见他的话,睁开眼睛才发现二人已经是一上一下的身位。他显然是想让自己给她当肉垫。
难道她要摔到一摊肉泥上?
不不不,也许他们会摔成两摊肉泥。
啊,也不一定,说不定两摊会混成一摊。
太恶心了叭……
这么胡思乱想了片刻,下坠速度愈发快了。
天旋地转之时,时柠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撞进了一层红紫雾气之中,并且很快穿透而过。
一股灼热空气随即扑面而至。
时柠再定睛一瞧,只见远处,火山山顶喷发出滚烫岩浆,烟尘浓重蔽空。红色火河奔腾流下,所到之处寸草不生,一片滚滚沸腾的景象。
这哪是要摔成肉泥啊,掉下去直接就成煮熟的肉球了!
时柠浑身一个激灵,正想问问谢灼渊该怎么办,却只见他双眼紧闭,唇角鲜血不断滑落。唯有紧搂在她腰间的一双手能证明他还活着。
“道君?”
“你醒一醒!”
“谢灼渊你给我醒过来!”
叫喊声唤回了谢灼渊的意识。
他只觉得身体和什么东西摩擦而过,渐生一股难以忽视的疼痛感。
似乎是个结界。
“你来……施腾空术。”只这么一句话,又吐了口血。
时柠顿时醍醐灌顶。
对啊,她现在是妖怪啊,她也有法力啊。
但是,腾空术这玩意儿……
怎么施?
还没等时柠想明白,她的手仿佛有自主意识般,指尖灵巧翻动结印。须臾,足下气流翻涌成云,托住了正不断下坠的身体。
时柠怔了下。
明明在妖界,她偷摸学了许多天也不过学了个短距离瞬移,还是耗费许多妖力那种。
这腾空术,原来这么简单吗?
心里一松,她这才发觉自己手脚几乎已经瘫软脱力。
谢灼渊的手还扣着她的腰,见状提醒道:“小心结界……”
时柠环顾四周:“哪有结界?”
小妖精神情一片轻松自然,丝毫没有疼痛之感。
这结界……对妖无效?
缓了缓,谢灼渊忍住喉间涌上来的腥甜,道:“寻个地方,休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