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阳后山。
淡月斜挂,山道两旁蒿草杂树随风起伏。突地,远处似有寒鸦轻啼声响起,叫声尖锐凄厉。
时柠惊了一跳,下意识靠近谢灼渊。
“道君,这里会不会有……有鬼啊?”说完,她不自禁地吞了口口水。
谢灼渊垂眸:“你怕鬼?”
时柠从他的话里听出点不可思议来。
她皱了皱鼻子。
理论上来说,妖魔鬼怪,她自己就占了俩。
妖怪。
要说怕,也该是别人怕她才对。
可心理上,上辈子怕鬼的惯性,大约还得持续一阵子。
幸好这会儿人多,还不至于要她高唱着“风在吼马在叫”来壮胆的地步。
时柠动了动唇,小声又心虚地道:“倒也不是很怕。”
谢灼渊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笑意。
黑暗中,猎猎山风夹杂着凛冽的寒意,断断续续扑面而来。树影乱晃,但并没有什么异样。
他低头看一眼小妖精发顶上的青玉簪,问道:“你是如何发现后山有异样的?”
这还真不是她自己发现的。
方才一踏进黑云寨,她就觉得腰间硌得慌,后来才发现是长盈葫不太安分。拿出来一瞧,葫口便一直向着后山方向。
她便随口说了一句“后山有些奇怪”,没成想倒是歪打正着了。
想到这里,时柠下意识摸了摸还放在腰带里的长盈葫,又对谢灼渊眨了眨眼睛:“我有宝贝啊,你要看看吗?”
宝贝?
谢灼渊忽然想起,他们从妖界出来的那一日,她也曾抚着肚子跟他讲,他肚子里有他的宝贝。
他指尖一僵,却又觉得浑身都有些痒了起来。
但小妖精似乎一点也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果然,是他自己道心乱了吗?
“前面就到了。”赵鲁的声音突地响起。
谢灼渊摁住自己乱飞的思绪,看向前方。
蓬阳山的山脉走势便如同一条被拦腰斩断的巨龙,而此时他们所处的地方,就是被斩断的那一处。
前方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峡谷。
谢灼渊让其他人止步,自己上前观察了一番。
这处山涯陡峭异常,除靠近顶部的石隙中倒挂着几丛不知名的野草外,便不见任何其他植物。
再往下,大约十丈以下,布满了缥缈雾气。谷中狂风呼啸,吹得那寒雾似狂涛一般起伏不已,隐隐约约似乎能看到,有一处平台嵌于陡峭山崖上。
谢灼渊凝神仔细看了一阵。
忽然在破云而出的凄冷月光下,他渐渐看清楚了。平台上有上百具被残破褴褛的布料包裹着的,骨断筋折的尸体。有些只剩一些零星白骨,而有些还尚未腐化。
他心下一凛,转眸看向解雷和赵鲁。
“你们做了什么?”
赵鲁触到他冰冷视线,腿一软,当即摊在了地上:“大……大侠,这不是……不……是有人……要我们…我们这么做的……”
谢灼渊:“谁?”
“不……不知……道……”
赵鲁无法自抑地牙关颤抖起来,努力了无数次,还是挤不出后面想说的话。
云临和长海见状,向前走了几步。当崖下平台上的景象引入眼帘时,眼皮一跳,心中顿时泛起阵阵不安。
若只是骨架尸体倒也罢了,可那些腐烂的尸身,黄的白的混作一堆,像是被抽干了血一般。甚至,他们此时靠得这般近,却依旧闻不到一丝血腥味。
这是为何?
见赵鲁说不出什么来,谢灼渊视线一转,指着解雷:“你说。”
解雷到底是一寨之主,虽心中惊恐,说话倒勉强还算顺畅。
“我们不知那人究竟是谁。大约一年多前,我突然收到一封信,信里说只要每月逢十便往这鸣幽涯的平台上扔下三个年轻男人,我们寨子就能无往不胜。”
谢灼渊蓦地出声:“信上这么说,你就信了?”
“当然不是。”解雷顿了下,片刻后才接着道:“但是那阵子寨子里出了很多事,官府又几次三番来围剿。我也是抱着试一下的想法,就……扔了几个人下去,没想到官府真的退兵了。”
一旁的时柠听得一头雾水,趁谢灼渊还在跟解雷讲话,往山崖边上走了两步。
刚探出头去,面前忽地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谢灼渊捂着她的眼:“别看。”
时柠:“?”
谢灼渊:“不是嫌蜈蚣恶心吗?”
上回遇蜈蚣的记忆瞬间被勾了起来,时柠老老实实转过身,贴着谢灼渊站好了。
她可不想把今天吃的全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