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扬起素纱,眼前人影虚实变换,元若妤与无数个梦中的自己一起含泪奔向母亲。
流光闪过的几秒内,她预想了千万种与母亲相拥的感觉,却还是为身前这陌生的温暖诧然。
这是她的母亲,十六年未见,却第一面便让她有了家的感觉。前一瞬,她还恨着他们,可这一刹,像是掷进火中的草芯,顿时没了踪影。
林氏缓缓掀开她的纬纱,泪眼歉疚道:“妤儿,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
元若妤想安慰她却实在说不出“没关系,她都不在乎”一类的话,甚至想要立马质问爹娘为何要丢下她,可好赖话到了嘴边都咽回肚中,只默默抽泣着不让自己哭的更难看。
元凛也走近来细细瞧着她的面容,叹道:“果然是一模一样……罗妈妈将你照顾得甚好。”
“老爷、夫人,姑娘一路舟车劳顿,还是先让姑娘入府吧。”
林氏用帕子拭泪一笑,拉起元若妤的手,“是是是,妤儿,快跟娘去看看我为你布置的院子,也不知你喜不喜欢。”
元若妤被林氏牵着往前,回头望向罗妈妈,见她未跟上来,急呼道:“阿娘!”
“诶——”
“诶——”
两道回应同时响起,林氏与罗妈妈神色也一同怔住。
林氏转头先看向她又看向罗妈妈,满眼不可置信。
罗妈妈则是倏地跪了下来,“老奴僭越!夫人恕罪,实是老奴担忧身边人乱嚼舌根才逼着姑娘唤老奴阿娘的,都是老奴处事不妥!”
元若妤见罗妈妈下跪便心生怒意要来扶她,却被林氏抢先了一步,“怎么会?我能看出你照看妤儿费了心思,此事你办得没错。”
罗妈妈惶恐着被林氏扶起来,“谢夫人体谅。”
“谢什么?我还要多谢你呢,替我将妤儿照顾的这般好。”
元若妤心中滋润地望着林氏,原来娘亲是这样一个慈蔼和善的人。只是爹爹似乎不爱与她说话,除却方才那句话便再没有过问其他。
林氏吩咐身边的嬷嬷将罗妈妈带去别处,自己则领着元若妤去往润芳轩。
一路走来,元府内各色轩榭亭台雅致精美,元若妤这才觉得田金的宅子也不过如此。
林氏的手全程挽住女儿的手,元若妤起初有些不适应,现在她也敢稍稍用力回握住母亲温凉的手掌。
想到还有一人并未出现,元若妤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娘……姐姐呢?”
她忽然感觉到母亲温凉的手心忽然渗出汗来,神色似乎也有些不自在。
“芙儿……你姐姐她今日去了一场诗会,还未回来呢。”
“哦……”
林氏悄悄看她表情,见她失望心中一紧。
“女儿还想着第一时间便能和姐姐见面呢。”
原是这般,林氏偷偷松了口气,故作玩笑道:“你与你姐姐生得一模一样,见到了也只怕会觉得是在照镜子呢。”
“是吗?”
元若妤心中期待愈浓,越发想快快见到与她同用一副面孔的双胞姐姐。
步入润芳轩,一阵怡人香气扑鼻而来,元若妤觉得新奇,深吸了几口却被一阵低低的笑声羞红了脸。
转身回头,笑的是个扎着双角髻着碧衣短襟的小丫鬟,端着一精巧木盒轻步而来。
元若妤涨了脸,“你笑什么?”
知云款款向元若妤福身行了个礼,“见过二姑娘,婢子是大姑娘的侍女知云。方才笑是见二姑娘连着吸气,怕您被这檀香呛着。”
“好了,知云,不许打趣二姑娘,芙儿叫你来做什么?”林氏不知她为何要来。
“姑娘早为二姑娘准备了一份礼物,只等二姑娘回来便叫我送来呢。”
“是吗?”林氏舒口气,“妤儿快打开看看你姐姐为你准备了什么。”
元若妤一听是姐姐派她来的欢喜不已,接过锦盒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只线雕并蒂双莲羊脂玉镯,质纯水足,遇光尽显绵韧清透。
元若妤泪花盈盈,望向知云,“替我谢过姐姐了,我很喜欢!”
见她这般模样,林氏却微蹙眉头,眼里满是心疼。
待知云走后林氏亲自为元若妤擦洗身子,却发现她足踝两侧都有未褪的擦伤心疼问道:
“这是怎么伤的?”
元若妤扫了一眼,“这是我上次救一只受伤的小狐狸时不小心伤到的,已经快痊愈了,娘不用担心。”
林氏瞧着她这般无所谓的模样,看来以往总是受这等小伤,不住酸了鼻头。
“往后有娘在,不会再让你受伤了。”
元若妤在浴桶里翻了个身,轻轻握住林氏的手,“阿娘,不要难过了,你和爹爹能接我回家,妤儿已经心满意足了。”
她这般说倒叫林氏愈发酸楚,紧紧回握她绵软的小手,“妤儿,不要怪阿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