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瞧着她这般无所谓的模样,看来以往总是受这等小伤,不住酸了鼻头。
“往后有娘在,不会再让你受伤了。”
元若妤在浴桶里翻了个身,轻轻握住林氏的手,“阿娘,不要难过了,你和爹爹能接我回家,妤儿已经心满意足了。”
她这般说倒叫林氏愈发酸楚,紧紧回握她绵软的小手,“妤儿,不要怪阿娘。”
“那是自然!不过……阿娘,爹爹是不是不喜欢我啊?”
“怎么会?”
“可是爹爹方才一句话都没跟我说……”
“你爹爹这人是个老古板,不善言辞罢了,但心里是疼惜你的。”
“是吗……”
元若妤松懒滑下浴桶,今日她一见到娘亲便从她眼中感受到慈爱,可爹爹的眼里却并无多少情绪,就像初见时的裴潜一样。
或许爹爹只是和她一样,还未适应凭空多出的一个亲人吧。
林氏兴致满满地在一众衣裙和首饰中徘徊,左挑右选花了一个时辰才将元若妤打扮得合她心意。
林氏心满意得拉着元若妤转了几圈,得意道:“‘女儿年几十五六,窈窕无双颜如玉’说的便是我的女儿。”
元若妤望着镜中母亲的笑颜,也粲然含笑。
等到未时,林氏带着她到了膳厅。元凛本家在潭州,入京为官只携了嫡母。不过元老太太静心吃斋,终年只待在自己的斋堂中,不与元凛一家一起用餐。
元若妤入座时元凛已坐于上位,林氏在她右侧近上位之座,而对面空的位置则是在等她的姐姐元若芙。
整堂寂静令元若妤有些不知所措,坐了一盏茶的时间,她还是翼翼开口问道:“母亲,阿……罗妈妈呢?”
林氏正欲开口却被元凛打断:“主仆怎可共坐一桌?”
他的声音淡漠,元若妤虽心中不满却也不敢驳斥。
可元凛像是找到了开口机会,不依不饶道:“你既已回来了,往后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元家,这种不明事理的话以后莫要再说。”
元若妤垂着头,不看他。
元凛未得回应,面色不悦,重声问道:“知道了吗?”
元若妤点头,“知道了,父亲。”
元凛的辞严厉色落在元若妤眼里只是标准的严父形象,之前她寄寓乡野,的确不懂礼数。既然父亲说了要她改,那她便从现在开始学。
门外传来元若芙自厅外疾步而来,轻快将身上的天青色丝绸披风解下交给知云,知云却在厅前冷不防惊呼一声。
元若芙顿住脚,“你喊什么?”
知云指着元若妤结巴道:“二、二姑娘坐了您的位置……”
元若妤先是望着元若芙出了神,听到知云的话后连忙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手足无措。
元若芙却只是掩嘴轻笑,点了点她的额头道:“妹妹?我往后便叫你阿妤吧?”
明明是同一张脸,元若妤却觉得姐姐像个仙女一般,骄矜贵气,温婉可人,叫她自惭形秽。
元若芙见她愣住不动,两手放在她肩上,将她按回了座椅中。
“知云惯爱大惊小怪,阿妤可莫要怪她。”
她像是在哄小孩子,元若妤稍缓了局促,直直盯住桌面,“是……我不会怪知云姐姐的。”
“我们都是一般年纪,唤她知云就好了。”
看她神色舒缓,元若芙坐到了她对面,“爹娘早说你要回来,我可是日日盼着咱们姐妹俩见面呢。”
“我、我也很想姐姐。”
元若芙笑得明媚,想帮她夹一筷子菜时才发现还未开始用饭。
于是扭头朝元凛撒娇道:“爹爹,芙儿都说了不用等我的,我们快开始吃吧。”
“你这丫头,自然要一家人都到齐了方能开宴,总是不守规矩!”
元凛虽是说教,可语气分明是软了下来,与方才训元若妤时冷冰冰的模样截然不同。元若妤见此场景,一下子想逃离这里。
可元凛动了筷子,元若芙便开始连连往她碗里送菜,“阿妤,这个肉炙特别好吃,你多吃些。”
“多谢姐姐。”元若妤挤出一个笑容,垂眸往嘴里送菜。
“芙儿,今日诗会进行的顺利吗?”
元若芙看了元若妤一眼,抿嘴笑道:“一切顺利,今日舟近湖畔时还零星下起小雨,大家吟诗作赋都很尽兴。”
林氏听后喃喃点头,“那便好、那便好……”
元凛停了筷子,温声道:“湖边露水深重,还是少去微妙。”
元若芙神色微怔,眉眼恭顺道:“父亲说的是,芙儿知道了。”
终于用完饭,元凛径直回了书房,林氏和元若芙则一路上关怀备至地将元若妤送回了润芳轩。
几人刚簇拥着到了润芳轩院中,林氏身边的崔嬷嬷忽然领上来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恭顺的颔首站在堂中。
林氏微笑开口:“妤儿,这是给你使唤的侍女,往后去哪儿都带着她吧。”
荔儿掩着欣喜羞怯上前,“二姑娘好,我叫荔儿,往后任凭姑娘使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