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鸟朝凤殿里聚了不少人,有凤族之人,还有几个龙族之人。他们整整齐齐地站在大殿两边,时而窃窃私语,时而拿眼偷瞄凤奕和龙灵儿。
凤奕神色肃穆地坐在高高的王座上,全身上下散发着让人窒息的威慑力,整个大殿的气压也随之沉了下去。
尽管他已尽可能地让自己的情绪不外露,但旁人仍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位帝王现下心情不太好。
龙灵儿则端坐在凤奕左下方的交椅上,神色凛然,一脸正气。
凤曦把自己别在了大殿一个很不起眼的角落里,一面暗暗观察着凤奕和龙灵儿,一面紧张地在原地踱来踱去,如热锅上团团转的蚂蚁。
人到得差不多了后,凤奕清了清嗓子,开始说起了大事。
其实也不是多大的事,不过是凤曦和龙樾犯下的那些事。这两位可不得了,一个比一个无法无天,一个偷盗碧心石;另一个更嚣张,先加害了凤族长公主再拐跑了凤族小公主然后还抢走了凤族大宝贝碧心石,其罪行可谓是罄竹难书。
凤奕先详细叙述了他二人犯下的那些事,然后总结道:“凤族公主凤曦,假传皇令,偷盗宝石,罪孽深重;龙族护法龙樾,迫害我族帝姬,骗取我族至宝,罪行滔天。不过,两人虽犯下大错,但幸而没酿成严重后果。念在两人都是初犯,本座这次从轻处罚。凤族凤曦,判天雷两道,明日执行;龙族龙樾,判天雷十道,明日执行。”
他之所以从轻处罚,倒也不是真的因为念及两人都是初犯,而是因为,一来他自己心怀鬼胎。毕竟,那块石头是假的,偷盗宝石、骗取宝石什么的自然都是无稽之谈。二来这两位犯人都是有身份的人,一位是他的宝贝女儿,怎舍得罚太重;另一位是龙族权高位重之人,怎好罚太重。
于是乎,惩罚便攀不上罪行了。
宣布完这些处罚后,凤奕抬眼看了看龙灵儿,似是在征求她的意见。龙灵儿晓得他的意思,正色道:“龙樾虽为龙族之人,但却对凤族做下了不义之事,他理应由凤皇处置。凤皇想怎么罚他便怎么罚他,本座没有意见。”
她话音将落,龙樾却从人堆里冒了出来,并疾步行至大殿正中,然后用讽刺的语气说道:“但是,我有意见。凤曦偷盗碧心石,是想救凤铭,可凤皇现下却要罚她。难道说,凤皇不想救自己的宝贝女儿?”
凤奕听罢,铁青着脸说道:“正因她是想救凤铭,本座才会对她从轻处罚。”
“罢了,您怎么都有理。只是,凤曦犯下大错,原因全在我,不若让我替她受了那两道天雷?反正我已被判了十道天雷,再多两道也无所谓。”龙樾乜着凤奕,道。而后还不忘朝凤奕旁边的龙灵儿抛个媚眼,似乎在说“美人你看,本座很有担当吧”…
似乎,他替凤曦受罚,并不是因为良心未泯,而仅仅是为了给龙灵儿看。
龙灵儿立刻别过了头,对他的目光避之若浼。
躲在角落里的凤曦则被他这一番话迷得晕头转向,恨不能直接冲上去给他一个爱的抱抱。
其余人听罢,也纷纷议论起来。不少人都间接或直接地表示,龙樾言之有理,凤曦不必受到这样的处罚。
凤奕见多数人都同意龙樾的提议,不由心下一宽,毕竟他也不舍得罚凤曦。正琢磨着到底该怎么办,龙灵儿又道:“陛下不必为难,让龙樾替凤曦受了那两道天雷便是。”
见龙灵儿并无异议,凤奕终于颔了颔首。停顿了片刻,他用威严的声音对龙樾说道:“那么如你所愿,你便受了那十二道天雷吧。”
凤曦听罢却不乐意了。她可是天底下最有浪漫情怀的崽,怎么能让这种有担当还有颜值的绝世好男人一个人受苦受累呢?和他一起受苦不是更好吗?多浪漫多有情调啊。
然而,正当她准备将自己的不满上报给凤奕之时,大殿正中央却骤现一道刺眼的蓝光,紧接着明霏的身影出现在了大殿之上。
凤奕脸色瞬间变黑,心道这明霏真是愈来愈无法无天了,竟拿他的大殿当出入自由的菜市场…正欲发作,明霏却率先开了口:“陛下,凤铭又不见了。”
众人一听这话,不免议论纷纷。
凤奕闻言,神色一滞,一时间竟觉人生如戏。
也难怪素来擅长掩饰情绪的凤奕都不由神色呆滞,这事儿确实太离谱了。刚刚才归来的大女儿,竟然又失踪了?凤奕作为老父亲心都要碎了。
关键,这位大女儿还身份不凡,其一举一动都为仙界人所关注。她这一失踪,他怕是又要被一群乱七八糟的人逮着问东问西,压力大得很。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凤奕正头痛不已,外面又缓缓飞进来一封巨大的、缠绕着淡紫色流光的信件。
那封信直直地朝凤奕飞去,并在离他约摸三尺的地方停了下来,而后自行展开。万倾淡紫色流光随之自纸上涌了出来,如绫罗漫天飞,似繁花竞相开,端庄华贵,馥郁靡丽。
流光溢完之后,几行闪着微光的字呈现在了纸上。内容倒也没什么,不过是新妖皇锦城的几句问候。
信的末尾,锦城说他改日要亲自来拜访凤族。
凤奕对着信注视了片刻,然后将信收入了囊中。表面无甚反应,内心却有些不是滋味。
妖族之所以很低调,是因为老妖皇宸煜很低调。而今老妖皇故去,新妖皇登基,妖族以后还会不会继续低调、妖族和仙族还能否像以前那般互不干扰,都是未定数。
这么琢磨了一番后,凤奕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他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道:“凤曦和龙樾的事情…就那样吧,判龙樾受十二道天雷,明日执行。现在…本座和你们说道说道凤铭的事。”
凤曦听罢,心里七上八下,想了又想,终是把那句“我要陪龙樾一起受雷刑”给咽了回去。毕竟现在事情已经够多了,她不能再去添乱了。
凤奕正因凤铭的失踪而头痛不已,而害凤奕心下大乱的罪魁祸首凤铭却安安稳稳地躺在云澜的怀里,与凤奕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云澜带着凤铭直接回了神界,然后直接去找了药神。
他是在葳蕤殿找到药神的,彼时她正在大殿里炼药,炼的则是千灵殇的解药,不过这解药十有八九是没效的。
多年以来,药神一直在尝试炼制此毒解药,然而从未成功。但她有着一颗百折不挠的心,纵使已失败了一千次也会顽强地去进行第一千零一次。
炼制出千灵殇的解药,是她的执念,尽管这执念看起来甚是虚无缥缈。
这位异常有恒心的药神,名唤茯苓,年十五万岁,也算神界资历深厚的老人了。
这位老年人可谓是神界著名奇葩。不因别的,只因她干过两件奇葩事。其一,她曾是魔界末代公主铭天的忘年交,可惜后来铭天死了,这对忘年交被迫变成了“生死交”;其二,她把风神治成了脑残。十万年前,风神沨扬渡劫归来,身受重伤,找她医治。可她一时疏忽竟给他用错了药,把风神治成了…疯神,即心智不全的傻子。祖神大怒,降了她的神位,并把她在神狱里关了足足五千年。
由于遭了牢狱之灾,茯苓完美错过了当年的仙魔大战,没能亲眼看看她那个忘年交是怎么在一夜之间离奇修成天魔的,亦没能看见她是如何在忘川河边用弑神剑自裁的…
不过,她在她弥留之时见了她最后一面,也…见了她身上那道可怕的弑神剑剑伤,是以晓得弑神剑的剑伤究竟长什么样。神界诸神因为药神的缘故,也晓得那伤疤的样子,这便是云澜当日一眼就认出了弑神剑剑伤的原因。
不过这些都是题外话了。
“有时间么。”云澜面色冷淡地注视着茯苓辛勤的背影,道,而后不待她回答便接着说道,“给她看看。”
茯苓一心沉迷于炼药,并不知有人过来了,猛地听见他说话,身子不可避免地颤了下。须臾,她缓缓回过头,用略显呆滞的目光看向云澜,然后莞尔一笑:“你历劫回来了?”
眉眼如画,笑魇如花,她这一回眸,这一浅笑,直教周围的空气也不由驻足。只可惜偏偏有神眼瞎,对此等绝色竟视而不见。
“嗯。”云澜答得甚是简单。
茯苓尴尬地笑了笑,而后有些慌乱地垂下了首,这才注意到云澜怀中昏迷不醒的凤铭,看清她的面容之后,瞬间怔住了。
“这姑娘…是何人。”她定了定神,故作随意地问道。
“我朋友。”云澜顺口答道。接着又道,“你帮我给她看看。”语气虽清冷依旧,但却蕴着显而易见的焦灼。
茯苓又怔了怔,随即尬笑了一下,干巴巴地说道:“嗯嗯,既然是你的朋友,那我自当全力以赴。”然后垂眸仔细看了看凤铭,自语了句:“这伤…也忒严重了吧。”说完上前一步,顾自揽过云澜怀里的凤铭,并端着一副长者之姿说道:“你…其实可以把她收进袖中带过来的,这样抱着她不太合适。”
云澜想了想,而后十分严肃地说道:“也是,免得那笨蛋知道了后不乐意。”
茯苓听罢,笑得更尴尬了。只是眼波流动之间,竟有一丝淡若烟云的黯然涌现。
她极快地收拾好了凌乱的心绪,并扶着凤铭来到了床榻前,将她置在了上面。云澜则跟在茯苓后面,目光一刻也不曾从凤铭身上离开过。
“她没有生命危险,你放心。”茯苓探了探凤铭的气息,然后笑着安慰云澜,“不若…你先回去吧?我来照看她就好。”
云澜不假思索地拒绝了:“人是我送来的,我自无一走了之的道理。”
话音方落,沐霜的声音突而从殿外传来:“这位外方内圆的大闷骚巴不得直接将人家姑娘绑回凌霜殿去,你居然让他先回去?”紧接着,沐霜的身影出现在了葳蕤殿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