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辞盈出嫁这天,阴霾骤起,浮云蔽日。
她端端坐在临窗的梳妆台前,审视铜镜中的自己。
光滑可鉴的镜面映出一张花容月貌的面容,即便是是着了大妆,也遮掩不住神情的寡淡。
角落的身影晃了晃,谢辞盈通过铜镜瞧见了,语气平缓道:“娘,事已成定局,你别去找他。”
沈氏瞳孔闪过挣扎之色,痛楚道:“不,还有机会,阿盈,你趁现在喜轿还没到,赶快逃,莫要再管娘!”
谢辞盈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
“这可是你一生的终身大事啊,娘不忍心看你就这样毁了!”沈氏哀切,“你去找萧三公子,投奔他去,你们从小青梅竹马,他不会不管你的。”
“他是多么温润有礼的贵公子,就说去岁冬天的时候,只因你无意中说了句手冷,他多金贵的人,竟然顶着寒风刺骨,屈尊降贵的亲自用肩扛了一筐筐银霜炭到我们家来,也不怕弄脏了锦袍,这一切娘都是看在眼底,记在心中,娘实在是不忍心看你们拆开……”
谢辞盈垂下眸,目光凝固在手腕上的白玉镯上,这还是当初萧鸣岐送给她的。她用手拨了拨,发出清脆悦耳的泠泠之声。
一时间,谢辞盈不由神情恍惚。
花团锦簇,暮色氤氲,依稀能见风度翩翩的青年长身而立,身穿襕衫,儒巾裹发,温润儒雅地就如同美玉一般,有浸透的光华在他通身缓缓流转。
那时她去香料铺给人充当伙计,不慎打翻了香料,被掌柜好生打骂了一顿,受了委屈蹲在花丛中抽泣了许久。
萧鸣岐找到她,用那双执笔写文章的手,轻抚过她毛茸茸的头顶说道:“辞盈妹妹,你莫哭了,欺负过你的人已经被我说了一番,他下次再也不敢了。”
谢辞盈抬头,红着眼眶看他。
萧鸣岐心疼坏了,干燥的指腹轻轻擦祛谢辞盈的泪珠,轻声道:“只要有我在,谁也不能欺负你去!”
“你看,这是我送给你的手镯。”他从袖口掏出用丝帕包裹的手镯,给她亲手套上,“上面还有我给你刻的字。”
谢辞盈吸吸鼻子,转过来看,是读书人常用的台阁体,字迹端正干净——
岁岁年年,百事如意。
萧鸣岐道:“我把它拿去让圣僧开过光,希望我的阿盈以后都能岁岁年年,百事如意。”
可是再也不能了……
谢辞盈瞳孔黯淡,她这辈子算是毁了。
萧鸣岐不在,所有人都来欺负她。
谢辞盈再次抬头时,已经收敛情绪,安慰沈氏道:“娘,我已经想通了,嫁给苏家也挺好。”
沈氏唇角翕动,“都这时候了,你还想骗娘。”
“是真的。”谢辞盈把昨天想了一夜的理由拿出来说,“你看我现在好歹也是正室不是,只要我嫁过去,等他们家老太爷腿一蹬,我的辈分就是最高的,他们不敢忤逆我。”
“哪有如此简单。”沈氏苦涩道:“别得都不提,就苏家那混世大魔王岂会听你的?”
苏天孚:“……”
刚走至前院的他脚步一顿,神情微妙。
“大公子,她们居然盼着老太爷……”后头跟着的剑雷还没来得及倒吸一口凉气,便被苏天孚捂住了嘴,他嘘声道:“别说话,且看她们如何说。”
剑雷点头表示明白。
“娘您别担心,您先听我给您细细分析,苏天孚他今年不过十七岁,作为长房一脉的独子,从小就是被叶氏溺宠长大的,他身边的所有人都把他捧得高高的,凡事都是顺着他而为,没经历过什么坎坷波澜,纯粹地就像一张白纸。
别看他外头花里胡哨,嚣张跋扈,众人都不敢惹的模样,其实就是空有一副好皮囊的绣花枕头,脑子肯定不太灵光,对于这样的纨绔子弟,最好拿捏不过了。
且他以后的终身大事,还得我这个做祖母的点头才可,到时候我筛个听话的孙媳妇放在他身边盯着,料他也翻不出我的手掌心。”
沈氏呆住,看着自己的女儿说得头头是道。
苏天孚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去。
“退一步来说,就算是他不听我的,不是还有他父亲吗?他父亲在朝做官,最在乎的是名声,一个‘孝’字就能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我收拾不了他,还不能让他父亲收拾他?”谢辞盈轻轻笑了笑,把红盖头递给沈氏。
沈氏接过,语重心长道:“可你的大好年华岂不是辜负了……”
谢辞盈拍了拍沈氏的手道:“他苏家又没有拿铁链子栓住我,只要等我在苏家站稳脚跟以后,再攒一笔银钱,我就带娘您一起离开蜀郡,隐姓埋名重新开始生活不是更好?”
“好的很!”
谢辞盈和沈氏一惊,这分明是道男声。
她转过头,便见苏天孚立在门口,遮挡了光线,一身大红的喜服衬托得他身量挺拔,面若桃花的脸却是一片黑沉。
苏天孚提前到此,本来是想要找谢辞盈,跟她说别喜欢自己,没想到却听到了这一番独特的见解。
还妄想拿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