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上顿时一片三角旗飞扬,而大军中央坐镇一名白甲小将。他身侧携一双其色如墨、线条流畅的蒙古细犬,它们毛发飒飒飘拂,行动时如御天风、如踏流云。
这小将信手搭箭,仰天而发,片刻以后,羽箭如电般游出,径直击中了两只腾空的鹞鸟!
“好!!!”
“小李大人威武!!!”
“勇冠全军!!!”
城墙上霎时间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细犬腾跃而出,很快便将猎物带回。
李英平静地巡视片刻,忽而目光定格在前方一处——双角钩曲、身形健壮,正是黄羊首领!
他向身侧看了一眼,等候多时的莫总旗顿时心领神会。
他一挥手,便有两人悄悄领命而去。
其中一人跃马在前,突然返身而射;另一人催马在后,长枪一挽,便来了一个前后夹击!
羊群失了首领,立刻便方寸大乱,李英又是连发三箭,略作指示。
残余的羊群惊悸不已,很快就在满天的欢呼喝彩与箭矢飞驰声中败下阵来。与其他猎物一起,被明军分别击破、收割殆尽。
这场围猎已是接近收尾,官兵们捆好了猎物开始一趟趟地向城内运送。
只是城外人群渐散,城中的热闹程度却是不降反升。
西宁城东本就是商贾云集之处,自东大街至门外关厢,俱是繁华热闹的市肆饭馆。
而此地土司世家,若称权柄显赫,向来只论祁李。
今次恰逢西宁镇抚使李南哥卸任,其子李英袭职,少不得要遍邀商客、广告百姓,好好地铺排一番。
商贾们便也干脆借着围猎的工夫举行市集、买卖货物。各摊铺前有番人作汉人打扮,笑吟吟地说着汉话;也有汉人操着土语或蒙藏语四处询价,忙得脚不沾地。
牝牡骊黄,伏枥其间。羽毛齿革、珠玉布帛、茗烟麦豆,负提辇载,热闹非凡。
张擢缓步前行,不时饶有兴致地四处观望。殊不知以他风姿卓然,又是生面孔,不少人也在偷偷打量他。
他虽只着一身青色直裰,又带了点旅途劳顿的倦色,却是双眼分外明亮含笑,温雅得体。
西宁崇佛,到处俱是色彩鲜艳热烈。而张擢更像是水墨图中最意蕴无穷、浓淡相宜的一笔。无论何人看向他,他都一概点头致意,行止间谦抑外显、傲骨内藏。
过了这一段路转入正街,临近卫署衙门时,便见前方三名官宦子弟正在争执。
祁霖很是无语:“围猎都围到城门口来了!你们还能再假一点吗?”
祁昆玉捂着脸:“出城的路堵得水泄不通,绕了一早上都没绕出去......”
一旁另一名身着武散官服饰的青年,正是方才围猎中的莫总旗,其名为莫名。他慢吞吞地回道:“......这可是费了好大工夫驱赶来的,况且你二人近日神出鬼没,我倒是想通知,可往返碾伯、西宁两邑数次,连人影都没见着。”
祁昆玉更无力了:“还不是在忙茶政么......这下可好了,今日的正事全耽搁了。”
“也不知那位茶马司使到哪了,现在去接还来不来得......”
祁昆玉转过头,正好与立在街边的张擢四目相对。
“......及。”
祁昆玉:“......”
张擢:“......”
莫名不明所以:“是在说大使快到了吗?我与你们同去迎接?”
祁昆玉重转回头,冷静道:“不必了,再晚点人就要到哈密了。”
就是反应再慢,此刻也该明白过来了。奈何气氛过于尴尬,一时之间没人动弹。
好在今日的主人公李英终于姗姗来迟,救了这三人于水火之中。
围猎时的软甲已换成了飞鱼服,鲜红曳撒衬得李英愈发英挺。
他眉目轮廓深邃,肤色白皙,额前几缕发丝微卷。眼角微微下垂,本该是温柔可亲的长相,看人时却偏偏无端带着一股冷意。
此刻他便用这种冷冰冰的眼神扫了四人一眼:“你们都杵在衙门口做什么?”
张擢也已在旁杵了多时,不由得微微一笑,上前拱手为礼道:“在下便是新到任的西宁茶马司使,张擢。”
三人也连忙纷纷还礼。
“有失远迎,实在失礼。小女武略将军祁贡哥星吉之孙,碾伯守御千户祁锁南之女,祁昆玉。”
“在下宣威将军朵尔只失结之孙,西宁指挥佥事祁震之弟,祁霖。”
“在下西宁指挥同知莫云之子,莫名。”
李英抚了抚袖口,淡然道:“李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