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掠过一个念头,立刻欢喜地放轻脚步走出去,让两个喜娘把衣裳留下,“动作轻点,把这个搁下。”
又让取凤头金冠的喜娘先进去,“你们先去伺候姑娘戴冠。”
留下的两个喜娘面面相觑,“姑娘,这是要做什么?”
禾谷指挥着她们先将嫁衣展开,将粉末轻轻洒在衣裳里,做完这一切,才拍了拍手,道:“好了,你们进去吧,不许对姑娘说,不然可要罚钱的。”
那两个喜娘茫然道:“这粉是什么东西?”
“是能让咱们的新郎倌儿振奋的东西……”禾谷说着,竟也不好意思起来,“行了行了,别问了,赶紧伺候姑娘穿上,别误了吉时。”
喜娘红着脸点点头,掠过她进去了,禾谷站在原地,想到什么。
自从那日她听见秦如眉夜里呓语,便知晓姑娘心中其实还有另一个人。她希望姑娘能和二公子长长久久,自然得尽力帮一把。
毕竟,夫妻间这种事情……如果姑娘很满意二公子的表现,肯定也是会更喜欢二公子的,说不准就因此忘了心里的其他人呢。
禾谷想着,把罐子拿起来,正要盖上时,看见里面只剩一半的粉末,陡然愣了下。
“啊呀,不小心撒多了……算了,不管了,反正这药得喝了水才发作,应该没问题。”合上盖子,禾谷转身匆匆进去。
指挥一群喜娘道:“动作都加紧些,迎亲的轿子马上就要到了。”
喜娘们悉数紧张应下,手上动作翻飞。
新妇出阁,一路锣鼓喧天,付家二公子娶亲,请来众多亲朋好友邻里街坊,就连沿路的孩童都唱唱跳跳,分吃喜糖。
鎏金绣顶的帷轿一路离开宅子,走上街道,这一路前行途中热闹非凡。
只是帷轿摇晃,颠得她不大舒服,不知为何,秦如眉忽觉得呼吸有些闷热,忍不住撩开盖头,掀起车窗帘透气。
看见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她一愣,心中滋味复杂,是欢喜,又是害怕。
当初不过一句笑语,付容愿竟当真为她办了如此重大的婚礼。
余光一掠,却又望见头顶的天色——
只见阴沉的天幕,乌云密布,风雨欲来,仿佛一张透不过气的大网,将她束缚其中。
不该这样的。
原本询问过方士,特地把成亲这一日定在了天气好的时候,为何今日却出现雷鸣暴雨之像……
秦如眉本想看看外面透气,却愈发觉得心口窒闷,胸脯起伏加快,人也有些晕沉,忙撤了帘子坐回来,调整呼吸。
为何会这样?
她今日一早便禁了食,除去一杯清茶什么都没入腹,为何会觉得不舒服?
帷轿一震,原来已经到了付家。
外面的人在起哄,让新郎倌儿踢轿门。
她忙端坐好,扯下红盖头,下一刻,只感觉置身的花轿被轻轻踢了三下,随即帘子被人撩开,光线透进来。
“容愿……”
她什么都看不见,愈发紧张,忍不住轻声叫他。
男子弯腰走了进来,遮得严实的盖头底下,依稀能看见男子今日一身红服,足蹬红履,腰系玉佩,风神俊朗,举世无双。
她惊呼一声,已被付容愿抱起。
“阿眉,你今日身上好香,”他动作顿了顿,笑道,“别害怕,我抱你出去。”
撩开花轿帘子,众人嘈杂的笑语钻入耳中,大家多是提醒付容愿进行下一步骤,个别则在一旁起哄叫好,笑声不断,还有不少嬉笑的孩童朝他们身上扔花。
“新郎倌儿抱新娘子咯……”
跨过火盆和马鞍,付容愿抱着她径直走进前院。
这一路,他怕她紧张,就同她说话分散她的注意力,“今天来了很多人,祁王来了,还带了不少世家贵戚,棠意也来了,还有大哥的朋友,很多很多……阿眉,今日整个兆州都知道我们成亲了。”
她低头抿唇,羞涩一笑,下一刻,却又听他道:“阿眉,祖母和大哥已经在堂里了,一会儿我放你下来,我们要在他们面前行拜礼。”
付玉宵。
也就在付容愿话语落下时,他已抱着她走进了厅堂所有人的视线中。
“行完拜礼,我还没办法来见你,只能等晚上……”付容愿抑制不住心中的期待,呼吸不由粗重了些。
可秦如眉却完全没听见他的话。
因为方才一阵风拂过,她的盖头被撩起一角。
她彻底看清了头顶阴沉可怖的天。
还有尽头那一道落在她身上,让人根本无法忽视的视线,让她心中无端背后发凉,呼吸窒紧。
原本雀跃的心,慢慢坠入不见底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