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也管不了三七二十一了,顺手抡起旁边的一条方凳,几步上前,就冲着胡岁禾的头上狠狠的砸了下去。
我身体里所有的内力、真气,都是依附于天门铃而存在的,如今天门铃受到干扰,响个不停,根本不可能受我的管控。
凳子咣当一声落在地上,胡岁禾仍然站在那儿,纹丝不动。
那方凳我是用了力气砸下去的,一般人脑子必定当场出血了,可是胡岁禾像个没事人一般,接住了。
就在我想着接下去该怎么办的时候,胡岁禾的身后,一阵咯吱咯吱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男一女两只尸煞出现在了她的左膀右肩后面。
那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陈立坤和林玄因。
他们两个一出现,一左一右将胡岁禾架了起来,直接往前一推,成功跨过门槛。
胡岁禾一进了门,立刻露出长长的獠牙,冲着我的脖子就要咬过来。
我忍着痛,一把推开胡岁禾,转身就往后院跑。
正面跟他们斗我是斗不起的,因为我现在的身体状况堪忧,只能允许我往后院跑,适时地寻找反击点,与胡岁禾斗上一斗。
转过照壁,在月光的光亮下,我看到院子里仍然一片枯竹,没有半点生机。
就连后院那扇门都是半开着的,长明灯却没有亮。
一眨眼,胡岁禾已经追了上来,我撒腿就往后院正屋跑,一进了正屋,直接将大门关上。
转过身来,被靠在门上,抵着大门。
两条腿一直在打颤,小腹之中不断翻滚、疼痛,羊水一样的液体往下流。
下一刻,门被拍响,胡岁禾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在嘲笑我退无可退。
我抖着嘴唇去召唤红裳,红裳从行水令中出来,看到我那样,赶紧来扶我。
我却推开她说道:“红裳,我恐怕要生了,可是外面三个尸煞盯着我,要取我的天门铃,我逃不掉了,你别管我,现在就出去,帮我搬救兵。”
红裳拧着眉头,忧心忡忡道:“我的伤势也还没有恢复,外面煞气那么重,我怕我还没逃出去,就已经遭殃了。”
这可怎么办是好。
红裳却一咬牙道:“你还能坚持一下吗?我将内力往你身体里渡,你催动行水令,或许可以帮我们杀出一条血路。”
我现在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只能点头道:“好。”
我握住行水令,强压着身体的不适,念动行水诀,红裳一手按在我的后背上,以内力帮我加持。
地底下忽然有了轰隆隆的声音,像是要地震了一般。
红裳激动道:“看来这行水令还是有点用的,这水是一引就来。”
“应该是这周围的地下水。”我交代道,“红裳,待会等水冲出来的时候,我来顶住胡岁禾,你顺着水流逃出去。”
这一次红裳没有反驳我,两个人屏住了呼吸,等待着脚下的水流冲破泥土爆发出来。
可是等了好一会儿,就连外面的胡岁禾都不耐烦了,更加用力的撞击着大门,尖锐的指甲在大门上不停地划拉,发出刺耳的声音。
红裳焦躁不安的循着水源的来路,可即便她是红鲤鱼成精,本身应该对水如此敏感,可是她却也没有找到水源来路。
外面,胡岁禾越来越猖狂,像只疯狗一般的扒在门上,喉咙里不停地发出嗬嗬的声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只听到外面一声惨叫,紧接着,扒门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能听到外面有打斗的声音,仔细听去,胡岁禾似乎落了下风。
我和红裳同时看向对方,随即便明白了各自的意图。
“让我来,你往后躲开一点。”红裳走上前来,挡在我面前,准备开门。
我身体状况并不允许我逞能,只能远远地站在旁观,隐忍着观察一切。
红裳猛地一下拉开大门,顿时一阵风迎面而来,她不由自主的倒抽了一口凉气。
“怎么会这样!”红裳惊叫道。
我立刻走上前去,就站在红裳的身侧,一下子便看到了院子里,那些早已经枯萎的湘妃竹林,此刻,像是久旱逢甘霖一般,从枯根里长出一根根大大小小的竹笋。
这些竹笋见风就长,很快就长成了一根根长长的竹鞭,不停地朝着已经被困住的胡岁禾缠过去。
竹鞭……让我想起了胡庭桉。
他很喜欢用的一样武器,便是竹鞭了。
“怪不得没有水源来路。”红裳说道,“原来行水令引来的水源,全都被这些竹鞭给吸收光了!”
“不管怎样,这些竹鞭帮了我们大蟒,红裳,外面还有一对阴阳双煞,你躲得过吗?”我问。
红裳说:“躲不躲得过,试试就知道了。”
说着便已经避开那些竹鞭,试着去翻院墙,从那儿逃离开去。
当时我真的把所有的期望都放在了红裳的身上,希望她能尽快带人来。
我不仅需要有人帮我除掉眼前的祸害,更重要的是,她能带一个灰四娘这样的稳婆进来,我怕是今天真的要生了。
可是让我没想到的是,红裳前脚刚走,前院,陈立坤和林玄因这两具尸煞也闯了进来,它们的身后还跟着一群呜呜泱泱的东西。
院子里的竹鞭是依靠着行水令引来的水源而支撑下去的,随着地下水源越来越少,竹鞭的攻击力也会越来越弱,一旦水源消耗殆尽,我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任人宰割。
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羊水早已经破了,可能是身体与灵魂不再契合,导致天门铃不稳,一个劲的响起,急欲脱离我的身体。
我变得越来越虚弱,之前好不容易修炼出来的内力,都好像已经散去了一般,我捂着肚子坐在堂屋里,看着外面竹鞭不停地攻击着那些尸煞,有气无力。
小家伙,对不起,如果我知道你今天就会出来的话,我一定不会回到风水街来。
我该听灰四娘的话,去堂口过度一下,缓一缓的。
至少有她在身边,她能帮我接生下孩子,至于我能不能活,对于我来说,已经不强求了。
如今这个困局,我该怎么破?
不,我不能让孩子一生下来就落在这一群尸煞的手里,那它出生的那一刻迎接它的,很可能就是死亡!
我得趁着神魂还没离体,天门铃还没离开的时候,将孩子生下来。
这样想着,我便用力按向肚子,屏住呼吸,慢慢的用力,将孩子往产道方向推。
我本就是学医的,虽然不是妇产科,但懂得东西挺多的。
随着我的动作,肚子里的小家伙翻腾的更加厉害了。
我甚至都不知道它现在的形态到底是人还是狐,亦或是别的什么样子,所以也根本分不清它现在到底是头位还是臀位。
我当时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生下来!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力气越来越小,神志也越来越模糊。
院子里的竹鞭慢慢的枯萎、碎裂,我看到胡岁禾重新朝着我的方向慢慢的,一步一步的走过来。
我捂着肚子拼尽全力往后缩,可是很快,后背就抵上了棺材的一角,退不动了。
就在这个时候,院墙角落处,那条大黑蛇忽然从泥土之中蹿出来,吐着蛇信子冲着胡岁禾的后背上狠狠的撞过去。
我只听到一声高亢的痛呼,随后,便是嘶嘶的吐蛇信子的声音,以及蛇尾卷起泥土和风尘的声音。
我眼前已经模糊一片,整个人奄奄一息,肚子里的小家伙竟然也不动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白色的身影站在了我的面前,摇了摇头,随即蹲下,将我打横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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