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尾草长于魔界,所以云澜直接去了魔界。
十万年前,魔族灭亡,自此魔族大地倾颓,再不复往日威仪。唯有那为紫光所萦绕的忘川河和河流尽头经久未陷的魔宫,还能让人零星找回些昔日之感。
魔界已废,故而采凤尾草并不是件多危险的事,唯一的难点可能在于这种草比较稀少。但这对云澜而言并不算什么,他会搜寻术,能在短时间内觅得目标物。不过此草灵性低微,用术法并不太好找,是以他可能要多费些功夫。
不过,到了魔界后,云澜并未第一时间催动搜寻术,而是来到了忘川河边,用深邃的目光眺望着那紫光闪烁的河水。
河水平静如镜,无一丝波澜,似在沉睡,与那日的状态截然不同。而那日不是别日,是他遇见凤铭的日子。
真没想到,他就是在这条河上,遇见了那个傻姑娘。想来那场初遇还真不是太体面,他竟是穿着女装出现在了她面前…如果时光可以逆流,他定要将那场尴尬的初见改一改。
对着忘川河观望了一会儿后,云澜缓缓启动了搜寻术。恢宏的蓝白色流光随之攀上了他全身,并如游龙般迅速朝四周扩散。颓靡破败的魔界大地一时间神光闪耀,灵气充沛,仿佛被点化了。
不消片刻,云澜便探知到了凤尾草的大致位置。这些草大多长于魔族腹地,若论最为密集处,当属魔宫旁的一座荒谷。
云澜收回了四溢的流光,摇身化作一道轻烟,向那荒谷瞬移而去。
俄而,他于谷正中降落。周遭野草丛生,怪木障天,乱石横布,白骨嶙峋。草木之间隐隐有毒蔓一般的黑色煞气流窜,瞧着甚是阴森恐怖。苍穹之上阴云堆积,阴气盘旋,远远望去竟如谁硕大的血肉模糊的脸庞。
云澜面无表情地将周围之景扫视了一番,心底升起了一阵莫名的熟悉感。闭目思索一阵,才恍然想起,这里是他灭了梼杌的地方。
十万多年前,他来魔界历练,偶逢一孩童受难于梼杌爪中。于是他便仗义插手,从梼杌口中救下了那孩童,还顺手灭了那梼杌。不过,神生漫长,这点芝麻大的小事似乎并不值一提,只是那孩子在得救之后说了稍显搞笑的话,才让他有了些许印象。
她说:“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不如以后我娶你吧,我把好吃的好用的都给你,琼浆玉露给你,锦衣玉帛也给你,穷极一生对你好。”
那时云澜也不过五千岁,还是个幼嫩青涩的少年,经不起甜言蜜语的撩拨,脸登时便红了。面红耳赤了好一会儿,才冰冷冷地回了两个字:“不必。”
之后那孩子回了些什么,他而今也不太记得了,只记得自己调整了几日便走了,从此再也没见过那个小孩。
不过这都是往事了,在漫长悠久的神之岁月面前,不过是沧海一粟。
从清浅的回忆中回过神来,他缓缓向前行去,欲寻凤尾草。他依稀能感觉到,凤尾草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然而将将行了两步,苍茫诡异的瀚空却骤现一个缠着白色仙力的巨大等边三角符号…
那巨大三角斜斜地歪着,一端斜指着苍穹,一端指着谷壁,一端指着谷底,似乎想向观者传递什么信息。
云澜止了步,仰头望着那奇异的符号,若有所思。然还未来得及深思,那三角符号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云澜微微蹙眉,一面暗思方才那个三角号的来历,一面继续向前走。可刚刚踏出两步,类似的事情又发生了——空中又突然出现了另一个白光萦绕的巨大三角。这次的三角和将将那个略有不同,这次的三角狭长尖锐,最尖利的顶点指着谷底。
其实…与其说它像三角,不若说它更像个箭头,一个指着谷底的箭头。
就在这时,更为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一阵悠远诡异的呜咽声突而自那像箭头的三角号上传来。声调幽怨苍凉,如嫠妇哀泣;又诡异阴森,似是来自遥远的冥界,让听者毛骨悚然。
然而一切都如流星一般稍纵即逝。那三角那声音还未存在多久,便消失了,似是被黑洞一般的长空吞噬了。
云澜再度停下了前进的步伐,望着三角号消失的地方陷入了沉思。
那个三角号的出现一定不是偶然的…应该是有人想借助那个符号传递什么信息。
他一边猜测,一边在脑海中回忆那三角的样子,试图找到更多细节以撷取更多有用的信息。思索片刻后,他觉得那个符号应是想诱他去谷底,便决定先到那里探一探。
冰蓝色光芒一闪,他已瞬移到了谷底。这里乍一看倒也无甚异常,荒草遍地,乱石堆叠,煞气流窜,和别处并无不同。
云澜并不打算就此离去,而是准备再观摩一番。他继续向前走去,边走边朝四周张望,眉头蹙得越来越深,手中已握上了佩剑慑灵剑。
恰在此时,阴云退散,一轮皎月随即探出了头,绸缎一般的光辉如涓涓细流般倾斜而下,谷中草木怪异的影子被投射到千奇百怪的岩石上以及参差不齐的谷壁上,整个山谷一时间变得更加可怖了。
云澜端着原来那副神情继续前行,边走边仔细观察周遭景物。当黑眸迎上一块还算平整的岩石壁时,他陡然停下了步子。他偏过头望了望高悬在上空的皎月,又看了看那光洁平整的岩石及石头边张牙舞爪的奇异草木,剑眉蹙得更深了,不因别的,只因…
只因按理来说,此时应有草木之影投于岩石壁上。可奇怪的是,石壁光洁得就像茫茫雪地,没有任何杂物。
再细看了下旁边的乱石,居然全都…没有影子。可遥望远处的峭石谷壁,一切却又似乎是正常,壁上有影子在微微颤动。也就是说,只有他附近的草木着了魔,连影子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