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止钺,你在想什么?怎么还不过来!”
“止钺,元臻来找你,你同她去玩吧。”祝文璧发了话,忍不住提醒自己突然放空的傻儿子。她扶额,这孩子到底一个人在想些什么呢?
赵进也高冷地点头,表示今天可以高抬贵手,放他一马:“去吧,剩下的明日再补上。”
但赵止钺还是踟躇不前,他犹犹豫豫地走了几步,站到了距温元臻尚一丈有余的地方。
温元臻不解,但秉持着山不来我就去就山的原则,她准备挪到赵止钺面前,和他面对面讲。赵止钺却避她如洪水猛兽,他猛地倒退几步:“别别别,你别过来!”
“我今日不太舒服,怕传染了你。你就站在这里讲吧,千万别过来。”
他不是方才还生龙活虎,同别人近身搏斗吗,怎么一见自己便不舒服。温元臻觉得有蹊跷,还是点头应下,不追究这些奇怪:“你刚真厉害!打赢了赵进伯伯的侍卫,以后肯定能当大将军。”
赵止钺总觉得温元臻夸人的时候背后会盛开小红花。她夸人的时候眼睛发光,直视别人的眼睛,甚至能用最真诚的语气夸那种平凡的小事。
每次被她表扬,就感觉轻飘飘的,好像真的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能美一整天。
平常他很愿意接受这种夸赞,尾巴翘到天上去,表面再装出波澜不惊:“这都是小事。我以后当然要做将军,比我爹还厉害的那种。到时候你再来夸我厉害不迟。”
现在碍于身上存着汗味的疑心,他无法全然享受这种夸赞,反而因她甜味的、活泼的眼神光芒而有点担心。平生难得的,害羞地挠挠头:“谢谢你,其实我也没有这么厉害。”
祝文璧张大了嘴巴,孩子不会在眼前被人调包了吧。
什么时候学会了不好意思。
温元臻不满意他的谦虚:“怎么会!我刚都看到了。”
她拉赵进评理,要在场武功最高强的人多给他一点信心:“伯父你说,他方才是不是做得很好?这叫有勇有谋!”
赵进是严父,少给孩子们纯然的夸赞,后往往要加劝勉。“不错”之后必然要跟“切不可骄傲自满,还有许多不足的地方,切记要谨慎、勤勉为先。”
不该拂了温元臻的好意,他微微对赵止钺点头:“你从辽西回来有进步,往后还需珍惜光阴,不可像之前那样荒废,因玩耽误了练武和读书。光阴不好荒废的。”
温元臻还眼巴巴地等他接下来的话,结果这就没啦?怎么没一句她想听的,夸人的话呢?大抵是她的眼神太迫切,赵进干巴巴地续上:“今日表现......不错,很好。”
温元臻略微满意,笑容明媚:“看吧,伯父都说你做得好。”
赵止钺心下触动。要不要再离得近一点?要是被她闻到汗味怎么办?他并不知道眼下为什么要有这种担心,看见她那一刻便自然而然地觉得担忧,凭着心底的反应做事。
温元臻见他不答话,呆愣愣地像只木鸡站在原地。
“你怎么不说话了?吓傻了?”
她想要靠近,晃晃他眼睛看是不是真的卡住了。又想起赵止钺说他不舒服,万一被他传染了怎么办?害病的滋味太难受,温元臻不想体会,朋友可以同甘共苦,但决不可以吃这种多余的苦!
但这种进退不得的场面,太让人纠结。
赵止钺身上又不是有结界庇护,为什么她靠近不得?
她索性拿衣袖捂住嘴巴和鼻子,觉得这下便没事啦,向赵止钺走过去。
这下赵止钺有了反应。
只不过这反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落荒而逃了,只给在场众人留下一个夕阳底下远去疾奔的身影:“等等我,我突然有点事,忙完了我就来找你。很快!”
温元臻疑惑,赵进不解。
赵止钺能突然有些什么事?
他们俩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问题:他抽哪门子的疯?
温元臻觉得自己毕竟年轻,脑袋瓜转得快,决心要找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转转脑筋,一拍脑壳,全懂了:“伯父,一定是你往常对他太严厉了。突然夸他,他不敢面对,回房去哭了。”
克制不住的讲故事欲望涌上来,温元臻编起剧情:“他一边迎着风流泪,一边还要想自己终于得到了您的承认,没有遗憾了,若干年以后他成为大将军,还是会想起今天的场景。都是因为您作为父亲的鼓励,他才能一步步走到今天。”
赵进迟疑,他打哈哈:“啊,是这样吗?我平时经常鼓励他啊。”
温元臻郑重其事地对赵进点点头:“或许以后他会感激您的严厉的。”
赵进有点信了:“真的吗?”心里开始思考这个猜测的可能性,觉得以赵止钺的性格不太可能,又觉得是不是真的给孩子压力太重,或许适当的鼓励真能使他不同?
只有祝文璧看得清醒,赵止钺不是会害怕父亲板着脸的个性,他才不在乎赵进说什么。
至于这跑的理由,她环视一周,和温元臻说的完全不沾边,倒是可能和她有关。
没看赵止钺这倒霉孩子说跑就跑前,脸噌的一下就红了。
祝文璧一手挽着故事大王温元臻、一手拉着停留在沉痛中的赵进,叫还在练习的几人今日就练到这里,洗漱之后都来她院子里,尝尝她新做的桂花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