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恨苏天孚,还是恨她父亲,亦或是恨她自己。
为何就落到了这个境地。
脑海中不断浮现那日薛姨说的话。
“这苏家老太爷可是八十多岁,半截身子都入土的人了。”
“姑娘前脚嫁过去,后脚就得当寡妇。”
谢辞盈压抑嗓子抽泣,目光落在针线篓子里还差几针就做完的红盖头。
就差那么几步,她就可以嫁入萧家,嫁给鸣峋哥哥,摆脱掉她的困境。
可是再也没有了。
她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爹。
谢辞盈心里徒然发狠,把她日日夜夜,一针一线绣了许久的红盖头用剪刀绞了。
从日落到日出,她都一直呆坐在原地,滴水未进,身体麻木了也不知疼,便这样吧,她的人生已经没有了期盼。
直到外面传来沈氏尖锐的嗓音。
“谢二,我让你欺负我们娘俩!”
谢辞盈手指动了动,依稀听见噼噼啪啪,桌椅碗盏破碎的响动。
“沈念,你可别乱来。”谢二的声音有些颤抖。
沈氏嗓音越发尖锐,不依不饶,“我今天先砍死了你,我再抹脖子吊死,免得你拖累我的女儿!”
“阿盈她那么乖巧,还不及膝盖高的时候就学会了洗衣做饭,劈材挑水,她人又小,一次只能一小桶一小桶地用双手拖,来来回回走了几十里。”
“她摔疼了只会自己爬起来,在外面做粗活受打骂了也只字未提,从来都不让父母操心,便是哭也只会躲起来一个人小声抽泣。”
“阿盈打小羡慕读书的人,但是为了给我抓药吃,从来舍不得给自己买过一本书,有了好吃的也是第一时间孝顺父母。”
“我这辈子从来就没见过比阿盈还懂事,乖巧的孩子了,谢二你简直就没良心,你不配当爹,我这个做娘的什么都给不了她,我今日就跟你同归于尽,谁也别想活!”
谢辞盈心里发紧,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顾不得麻木的身子,急急推门出去。
前院里,沈氏提着家里厨房做饭用的菜刀,白着一张脸追赶谢二,锋利的刀尖凌空乱舞,折射出一道雪亮刺眼的寒光。
她一刀下去砍在门柱上再拔出来,木屑翻飞,留下一道深刻的,清晰可见的刀痕。
沈氏只恨她病弱,不能一刀砍在谢狗贼的脖颈上,到底是久病卧床,使了几下便越发无力。
谢二在一旁躲闪,见状,脸上尽是骇色。
“你这妇人发疯了!”
“我就是疯了,舍了这条命拉你一起去阴司!”
谢辞盈呼吸一窒,上前夺过沈氏手中的刀,“娘,你这是干嘛啊!”
不值得。
一点都不值得。
“阿盈,我没脸见你。”沈氏双手捧脸哀嚎,泪水顺着指缝流出来。
“不就是给苏家那老头冲喜,我同意了!”
谢辞盈听见自己颤抖的嗓音。
谢二瞬间面露喜色,“早这样说多好,一家子何必闹得打打杀杀的。”
“阿盈,你如何能答应!”沈氏急切不已。
“娘,这件事你别管。”谢辞盈彻底冷静下来,对谢二道:“你去把苏家管事的婆子喊过来。”
谢辞盈趁这个空隙把自己梳洗了一番。
片刻之后,谢二去而复返,后面跟着的婆子就是昨日说话那个。
谢辞盈单刀直入,“我可以嫁过去冲喜,但我有三个条件。”
婆子欢喜道:“只要是合理的,苏家能够做到的,老奴都答应姑娘。”
苏家老太爷的病拖不得。
“第一条,你们私底下交易的那些钱,全都归在我母亲的名下。”谢辞盈不用想都知道,谢二把她卖了个好价钱。
谢二跳起来反驳道:“这头一条我就不答应。”他谋划这些还不是为了那点子钱,不能什么好处都捞不到。
谢辞盈语气平淡道:“可以不同意,只是最后别人财两空,还不把他押下去,免得打扰我们谈判。”
这话说得很是威胁了。
谢二再如何咒骂,也没有丝毫用处。
“没问题。”婆子在谢二杀人的目光下,毫不犹豫道:“一共是一百两银子并两间铺子,还有二十亩水田,我让小厮都算在你母亲的名义下。”
谢辞盈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冷笑,她一辈子的婚姻,便值这些东西。
“第二条,我母亲身体不好,需要常年吃药,苏家人脉广,你们请最好的名医,好生给我母亲看看病。”
婆子点头。
谢辞盈最后道:“你们再派给我母亲两个健妇,力气越大的越好,能够照顾好我母亲,尤其不能被人欺负了去。”
她心中盘算着,等她在苏家立足脚跟之后,得想办法让谢二和沈氏和离。
婆子听懂了这个意思,保证道:“老奴做事你尽管放心。”
沈氏握住她的手,艰难道:“阿盈,你真要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