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辞盈颠坐在喜轿内,想了想,最后还是忍不住对帘外随行的喜婆乞求道:“能否求您告诉大公子一声,从广源胡同那绕路?”
萧府便是坐落在广源胡同,只是和苏府并不顺路,从那里走的话,就是绕远了好几条街。
可她就是想看最后一眼啊!
即便是萧鸣岐没有回来,看看他的府邸也好。
从此以后,她都和萧鸣岐没关系了,她再也做不成他的少夫人。
回想她少年时期,就是因为有萧鸣岐在,给了她坚强的力量,她才可以无往不利,所向披靡。
与其说青年是她所有的爱慕依恋,不如说他是谢辞盈一直向往的羡慕期盼。
身坠淤黑泥潭,仰慕倒影明月。
在黑暗中摸索独自前行的人,总是忍不住希冀,能有那么一丝光亮能够照亮自己。
她期盼那么久的事,总有些不甘心。
喜婆听见她声音柔柔的,说不出的沙哑哀恸,想着这么好的一个姑娘,可能从此以后就要守活寡,神色不由带了几分怜悯,“我这就去问问。”
喜婆上前和苏天孚低语了几句。
苏天孚听完,漆黑的瞳孔看不出情绪变化,心里却悄然松了口气,原来谢辞盈真的喜欢的是萧家三公子萧鸣岐。
那他白担心个什么!
忍不住咒骂了萧鸣峋那厮几句,他可差点就对谢辞盈说别喜欢他的话,要说了,那才是真真丢死个人。
只要不是喜欢他,万事都好说。她谢辞盈多看萧鸣岐一眼,就少喜欢他的一分,这是桩划算的买卖。
经过岔路口时,苏天孚想了想,随后轻夹马腹,调转马头的方向,对迎亲的队伍朗声道:“从广源胡同那边走。”
下人们立刻哀嚎,都不知道这小霸王在琢磨些什么,也许是在发泄内心的不满,故意折磨他们。
要知道从广源胡同走的话,那可得多走足足半个时辰,无奈摇头,最后还是认命的绕远路。
得了这话,谢辞盈一直高悬的心终于放下,苏天孚他……其实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厌恶。她也清楚了,这件事的发生,追根溯源,说到底还是谢二的错。
帘外高昂的锁啦吹吹打打,眼前是一片猩红之色,她不由地神情恍惚,脑海中勾勒出萧鸣岐清瘦的身影。
“辞盈妹妹,我要去秋闱下场了,你放心,等你把红盖头绣好那日,就是我高中回来迎娶你时。”
“辞盈妹妹,到时候我把你娘一起接走,你就再也不用担心你爹会苛待你们娘俩。”
“辞盈妹妹,你千万等我回来……”
若是没有发生这个意外,这个时候骑高头大马,身穿大红喜服,娶她回家的,应该是她的鸣岐哥哥……
谢辞盈正想得出神,外面突然传来穿云裂石的声音。
“捷报!捷报!”
马蹄声,喧嚣声交织在一起,不断灌入谢辞盈的耳边,她身子猛地僵住,心慌乱的跳个不停,莫名觉得,一定是萧鸣岐高中的捷报传回来了。
她颤抖着手掀开盖头的一角,这时,一阵秋风袭来,吹开晃动的帷帘,于是谢辞盈透过罅隙,可以影影绰绰的看见——
错落有致,鳞次栉比的屋檐被黑压压的乌云所压迫,宽阔的甬道尽头,突然涌现出一匹红枣马,脖悬响铃;马背上的人身穿圆领皂服,背杏黄色包袱,负两面牙旗雉尾,正风尘仆仆地驶往萧府大门的方向,路上的行人都纷纷避之不及。
以萧夫人为首,门首站满了满满当当问讯赶来的人。
报喜的人翻身下马,马匹打了个响亮的鼻息后猝然倒下,扬起一阵轻尘。
他展开杏黄色的锦帛,嗓音高昂如洪钟,宣读道:“捷报贵府老爷萧讳鸣岐,高中蜀郡乡试第一名‘解元’,京报连登黄甲!”
是解元。
他做到了!
他果然做到了!